第28章 好心機的男人


  英國公府的馬車快要到武興伯府時,虞扶音掀起一角車簾往外看。

  門口聚集著一群人。

  除了大伯,其他人幾乎都在。

  還有裴洺。

  他一身緋紅官袍,神情嚴肅地對著李琦玉說著什麼。

  

  「……夫人放心,泱泱的事,我定會多派人手,全力搜尋。府中失竊一事,我也會嚴加查辦。」裴洺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過來,「只是昨日京中有逆黨犯上作亂,全城戒嚴,風聲鶴唳。為安全計,本官建議府上緊閉門戶,小心為上。」

  「多謝裴大人!」李琦玉用手絹擦了擦眼角,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我那可憐的侄女啊……這冰天雪地的,一夜未歸,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虞扶音放下車簾。

  上官姝也聽了一耳朵,疑惑道:「京中貴眷之間,都說武興伯府的伯夫人最為寬和仁愛,待侄子侄女更甚自己的親兒女,扶音妹妹,這是真的嗎?」

  寬和仁愛?

  虞扶音扯了扯嘴角。

  她也曾這麼認為的。

  李琦玉對她一直很好,吃的用的有時候甚至都比虞錦棠要好。

  如果她沒有重生一次的話,如果沒有得知真相的話……

  「上官姐姐,如果我親娘還在世的話,她肯定不會站在門口,把我昨夜一夜未歸的事情喊得人盡皆知。」

  上官姝恍然,嘆道:「憑你大伯母這些年的演技,不去南曲班子唱戲,真真是可惜了。」

  英國公府的馬車停在了武興伯府門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車簾掀開,上官姝先走了下來。

  虞錦棠眼睛一亮,立刻擠出笑容迎了上去,親熱地想去挽上官姝的手臂:「姝姐姐!您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嗎?我前幾日剛得了兩幅前朝古畫,正想請您品鑑……」

  然而,上官姝卻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掃過虞錦棠那張虛偽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絲不悅:「虞大姑娘的妹妹丟了,生死未卜,虞大姑娘倒是好興致,還惦記著品鑑畫作?我可看不出你有半分著急的樣子!」

  虞錦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李琦玉趕緊上前打圓場:「上官小姐誤會了,棠兒她……」

  上官姝卻不再理會她們母女,徑直走向虞仲書,微微屈膝行禮:「虞伯父。」

  隨即,她示意自己的丫鬟上前。

  丫鬟掀開車簾,小心翼翼地將裡面「醉意朦朧」的虞扶音攙扶了下來。

  虞扶音半閉著眼,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臉頰微紅,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裴洺離得最近,他剛想迎上去扶住她,虞持岳就飛撲了過去。

  「阿姐!阿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裴洺收回了手。

  「到家了嗎?」虞扶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皮沉重地抬了抬,又無力地垂下,順勢將頭靠在弟弟肩上。

  上官姝這才轉向虞仲書:「虞伯父恕罪。昨夜燈市偶遇扶音妹妹,相談甚歡,一時興起便小酌了幾杯。誰知我倆都不勝酒力,喝了幾杯便睡過去了,我的丫鬟只能自作主張將她在府中客房歇下了。讓伯父擔憂了,實在是姝兒的不是。」

  虞仲書看著失而復得的女兒,又驚又喜,哪裡還會怪罪,連連對上官姝道謝:「多謝上官小姐!多謝上官小姐照顧小女!無妨無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虞錦棠則死死盯著本應該被送往隴西的虞扶音,眼神能淬出毒來。

  李琦玉雖吃驚,但面上還是不顯的,只裝作歡喜的樣子,趕緊讓下人將虞扶音帶進去好好休息。

  只有宋嬤嬤一眼看出虞扶音是裝醉的,等扶著她回了幽篁居,連忙把門關上。

  「姑娘,夫人的嫁妝,被偷了!」

  「昨夜賊人趁著我們去繁樓,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庫房的門鎖被砍斷了,裡面的錢帛都被捲走了!」

  虞扶音方才在外面聽到裴洺說了府中失竊的事情時,就已經猜到了全過程,她冷笑道:「哪有什麼賊人,內賊罷了。」

  宋嬤嬤大吃一驚:「你是說……大房賊喊捉賊?」

  「我這大伯這些年培養的府兵,都是箇中好手,昨夜都在府中當值,怎麼就被賊人偷了家呢?」

  「他們,他們也太欺人太甚了吧!」阿梨在一旁聽著,義憤填膺地擼起袖子,「不行!姑娘,咱們現在就去跟二老爺說!反正這事是裴大人在查,一定能查出來!」

  「沒用的。」虞扶音脫了外衣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準備補覺,「既然他們不願意走明路,將母親的嫁妝還給我,那就只能走暗路了。」

  「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

  次日,虞伯同因為護衛不當,從皇城司指揮使這個位置上擼了下來。

  而衛垣統領將陛下從深山裡救出,為此還與野熊搏鬥了一夜,殺了十幾個反賊,功勳卓越,被提拔為皇城司指揮使。

  玄甲軍精銳,替代了原來皇城司里的金甲衛。

  如今城中,到處都是玄甲軍在查反賊。

  「哇,這個衛統領好厲害啊,與野熊搏鬥了一夜呢!」

  阿梨眼睛裡都是小星星。

  「嗯,是挺厲害的。」虞扶音彎了彎嘴角。

  撿功勞挺厲害的。

  等等。

  她腦海里閃過一個可能性。

  萬佛寺出行,黎赫沒有帶一名玄甲軍,連貼身的衛垣和方曜都沒有帶上。

  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而玄甲軍卻能夠第一時間掃山,趕在皇城司之前,找到黎赫。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

  黎赫故意安排的。

  虞扶音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將那日發生的種種,抽絲剝繭。

  黎赫先是昭告天下,他要去萬佛寺,如果有反賊,必會趁機在路上對他下手。

  皇城司一定會護著他撤退,但他會故意逃走,引得反賊追殺。

  再讓衛垣他們帶著玄甲軍前來救援……

  這個男人,以自己為餌,引蛇出洞,得到了反賊的線索。

  又讓衛垣立了功勞,光明正大地頂替掉大伯這個皇城司指揮使的位置。

  一箭雙鵰。

  好心機的男人。

  唯一的變數,就是中間遇到了被綁架的自己。

  但總體來說,沒有太大的改變。

  虞扶音握緊了拳頭。

  虧她昨日還以為是自己連累了他!

  一個對自己都這麼狠的人,對別人,能有多少真心?

  「朕希望,下回見到你的時候,不會這麼狼狽。」

  離別時的這句話,越聽越像是一句嘲諷。

  虞扶音被挑起了鬥志,起身坐在書案前,攤開紙筆,開始謀划起下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