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魚兒,終於上鉤了啊
一晃數日,連雪初霽,天光如洗,倒是難得的好景致。
虞扶音剛坐在鏡前梳妝,鬢邊才簪了半朵珠花,就見虞錦棠掀簾而入。
她幾步走到鏡前,從後面按住虞扶音的肩膀。
「二妹妹,我舅舅昨兒又收了些舶來品,聽說有西域的琉璃盞,還有南疆的香料……」虞錦棠湊近鏡面,與虞扶音的倒影相對,笑意浮在臉上,卻沒映進眼底,「我記得你最喜歡看這些了,走啊,咱們一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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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扶音透過鏡面望著她,伸手撫過對方的手背,從鏡中看去,兩人真像一對和睦的姊妹。
她對著鏡子一笑:「好啊。」
魚兒,終於上鉤了啊。
隴西李家曾是京中望族,當年李琦玉的父親李乾官至正三品戶部尚書,一手掌管大昭國庫,何等風光。
可惜先皇奢靡無度,耗盡國庫後遷怒於主司財政的李乾。
李乾為保家族,只能自掏家底填補虧空,幾番折騰下來,李家元氣大傷。
待李乾病逝,族中子弟再無出挑之人,聲勢一落千丈。
如今李家僅靠著李琦玉的大哥李崆在漕司任轉運副使,勉強維持體面。
李崆膝下只有一子李連年,年方二十三,長相俊美,卻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
科舉屢試不第,仗著父親在漕司的薄面,整日在碼頭廝混,要麼剋扣商船的孝敬,要麼跟著一群狐朋狗友鬥雞走狗,正事半點不沾。
席間李崆喝了幾杯酒,臉上泛著油光,看向虞扶音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終於忍不住開口:「扶音啊,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冬季河流冰封,碼頭沒什麼活計,我和幾位相熟的茶商聊天時,他們說有人大量收了今年的舊茶,我一問,原來是你讓人訂的?」
他放下酒杯,嘿嘿一笑,「這……你是不是得了什麼風聲?」
虞扶音聞言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舅父說笑了。我不過是和父親都愛喝南方的雨前茶,前幾日想著冬日裡茶癮難熬,便多訂了些,哪裡懂什麼行情。」
話說得滴水不漏,李崆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笑了幾聲,只能端起酒杯掩飾尷尬,不再追問。
飯後,虞錦棠拉著李琦玉進了內室:「娘,您覺得表哥怎麼樣?」
李琦玉被問得莫名其妙,皺眉道:「你表哥?長相是不差,可惜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那您覺得,他和虞扶音配不配?」虞錦棠湊近一步,眼裡帶著算計。
李琦玉猛地睜大眼睛:「你又想幹什麼?忘了你父親的囑咐?上次的事還沒吃夠教訓?」
「此一時彼一時嘛。」虞錦棠不以為意地撇嘴,「上回是急了些,可這回不一樣。只要能讓虞扶音在開春選秀前嫁了人,斷了進宮的可能,我才能真正安心。表哥懂得怎麼討女人歡心。讓他去接近虞扶音,一來能幫舅父套出她買茶葉的底細,指不定真有什麼內幕消息;二來能把她的婚事定下,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琦玉的眉頭擰成個川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套話倒還行,可讓她做李家的兒媳婦?我看見她那張臉就渾身不自在。她要是嫁進李家,我豈不是三天兩頭要對著她?不行!」
「哎呀娘!權宜之計嘛!」虞錦棠撇撇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等表哥把她娶進門,她成了李家婦,還不是任我們拿捏?到時候尋個由頭,說她不敬公婆、無子善妒,讓表哥休了她便是!她一個被休棄的婦人,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李琦玉想了想也是,於是喊來了大哥和侄子一頓商議。
接下來幾日,李連年可以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為求得美人歡心。
他深知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的道理,於是一箱箱的珠寶首飾往虞扶音院子裡抬,拇指大小的南海珍珠,成色極好的珊瑚珠,七彩的西域琉璃燈……
反正以後虞扶音嫁給他,這些東西都會跟著回來的。
送東西的時候,裴洺都撞見了好幾回。
虞扶音照單全收。
「泱泱,那李連年並非良人,你莫要為了嫁妝的事情著急上火,胡亂做出決定。」裴洺勸她,「我已經在派人查盜賊的線索了,定能幫你找回來的。」
「明遠哥哥,好看嗎?」虞扶音拈著一對珍珠耳墜,在耳朵上比劃,轉頭笑問裴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裴洺有些失望,悻悻而去。
裴洺走後,阿梨從門外進來,怪聲怪氣複述裴洺的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咦,說的好像他有多了解姑娘似的。」
「好了,別太刻薄,他也只不過是為我擔心。」虞扶音將珍珠耳墜丟回首飾盒裡,「按之前的辦吧。」
「好嘞!」阿梨將這些首飾,都偷偷拿給了方曜,讓他送進宮裡。
珠寶首飾的店家一般都會在首飾上面刻有店名或者店的徽記,李家收來的這些,有一多半是貢品的質量。
也就是說,李家借漕運之職,從中逼迫店家交孝敬,甚至剋扣或者替換貢品。
「這李家,真的是只大碩鼠!」方曜氣呼呼地搬著一箱又一箱的東西走了,「一定讓三哥……啊不,一定讓陛下好好整治他們!」
而虞扶音和李連年日漸熟絡,有些事情也沒有避諱著他了。
比如讓阿梨多囤點棉絮和糧食。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李連年猜到了。
他趕回家,水都來不及喝一口:「爹!我知道了!一定是南昭要封鎖商路,咱們現在得趁機收購!等來年大賺一筆!」
李崆半信半疑:「她親口同你講的?」
「這話她能跟我講嘛!但是我看見她讓丫頭去囤貨了,」李連年嘴上不乾不淨的,「我看一定是她和南昭王還有聯繫,這才知道這種機密的!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送給我我都不要!」
李家這幾年大不如前,漕司雖有些油水,但若是來年南方商路斷了,這油水也就沒了啊!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李崆想了一夜,決定去找人走陸路,去收棉絮和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