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朕看你倒是挺惜命
宮宴設在開闊的御花園,瓊華台。
雖是冬夜,但四周燃著數人高的蟠龍銅柱燈,照得亮如白晝,又有地龍暖道,倒也不算寒冷。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北狄特有的香料味。
武興伯府一行人早早就來了。
虞仲書因為是鴻臚寺的人,現在正忙得團團轉,核對席位、安排表演等等。
虞扶音跟著大房的人往裡面走,視線掠過連廊時,總覺得有眼睛在看她。
她側頭,看見一匹異常高大的馬匹被人牽著路過。
它的皮毛在燈火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碗口大的馬蹄踏著石板,發出沉實的聲響。
眼睛濕漉漉的,睫毛很長,很漂亮。
汗血寶馬。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這應該是北狄使團帶來的。
虞扶音能從馬的眼神中看到一股憂傷,但很快,馬就被牽走了。
入了席,宮宴還未開始。
女席這邊,虞錦棠拉著母親的衣袖,聲音有些不安:「娘,這樣……真的能成嗎?」
李琦玉低聲回道:「玄真大師說了,這是南疆秘術養的眠蠱,只鑽血肉,不傷性命。中蠱之人如同活死人,魂魄離體卻未入地府,正好方便他做法換命!今晚是天賜良機,宮宴上這麼多人,她出了事,誰能查到我們頭上來?」
她將袖子裡的粉末倒進一杯酒里:「這是那眠蠱平日服用的藥物,它聞到這個味道就會撲過去,你讓虞扶音把這杯酒喝下去!」
虞錦棠深吸一口氣,端起案上的兩杯酒,走到虞扶音面前。
「二妹妹!」她笑眯眯道,「前幾日是我豬油蒙了心,太過衝動,千錯萬錯,都是我那不成器的表兄惹出來的禍事!妹妹千萬別因此惱了我,壞了我們姐妹間的情分才好。」
她將其中一杯酒遞到虞扶音面前,「姐姐敬你一杯,權當賠罪了!妹妹若不喝,姐姐這心裡實在難安。」
周圍都是世家貴女,一些探究的目光聚了過來。
虞扶音伸手去接那杯酒:「大姐姐言重了……」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就一松,酒杯掉了。
琥珀色的酒液大半潑灑出來,淋在了自己淺杏色的宮裝上,洇開一片深色的酒漬。
「哎呀,天太冷了,我的手都凍僵了,不小心滑了一下,大姐姐不會怪罪吧?」
虞錦棠聞言,心裡著急,但總不能讓人家再喝一杯吧。
興許,這酒撒在身上也管用。
乾脆就讓她去換衣服,然後再把眠蠱放進去,這樣更不會被人看見了。
她假意掏出自己的絲帕要去幫虞扶音擦拭,卻把這酒漬的範圍越抹越大:「宮宴馬上就要開始了,穿成這樣不合禮數,妹妹還是去換件衣服吧……」
阿梨立刻上前一步,擋開虞錦棠的手:「大姑娘這是來道歉的還是來找事的!」
虞扶音按住了她:「阿梨,不得無禮,馬車上有備用的衣裳,你去拿來。」
「……是。」阿梨快步走了。
虞扶音找了個小內監,問了換衣的地方在哪裡,小內監將她帶到了一個離瓊華台不遠的偏殿。
殿內陳設簡單,只點了幾盞壁燈。
小內監將虞扶音帶了進去:「姑娘換了衣裳自行出來即可,不過可得快點,宮宴快開始了。」
「好,有勞公公。」
小內監走後,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宮宴隱約的喧鬧聲傳來。
虞扶音先把外衣褪了下來,冬日的衣裳厚,一點酒也不打緊,換件外衣便是。
忽然,她敏銳地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似乎有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
不是香料,不是酒。
那是什麼?
她往後看去,只見地面上有個紅色的條狀物正以不尋常的速度向她腳邊游來而來!
那東西又細又長,通體暗紅。
是蛇!
「啊!」
虞扶音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猛地後退一步,右手食指上的指環機關同時按下。
「嗤!」
一蓬青色粉末精準地罩向地上的小蛇。
蛇身一僵,不動了。
虞扶音心口一松。
這藥粉雖非雄黃,但能瞬間致人昏迷,看來對蛇也有效。
她立刻抓起外衣披上,只想立刻離開這鬼地方。
「嘶——」
那赤紅小蛇竟猛地彈起,速度暴增,如一道血線直射她面門!
虞扶音驚駭中拉開房門,卻一頭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有蛇!快走!」她甚至沒看清是誰,只想逃命。
來人一把攥住她手臂,提氣縱身!
虞扶音只覺雙腳離地,風聲呼嘯,下一瞬人就已落在了屋頂上。
「唳——」
一聲穿透夜空的尖厲鷹唳自下方響起。
虞扶音驚魂未定,待看清拎著自己後衣領的人,微微一怔:「陛下?」
今夜月色如洗。
銀輝漫過黎赫肩頭,將他玄色龍紋外袍上的金線勾勒得愈發鮮明。
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弧度,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沉鬱。
黎赫自己也說不清,方才為何會下意識闖進去。
或許是那聲呼救太過刺耳,又或許是這聲音很是熟悉感。
一股莫名的躁意湧上心頭。
這個女人怎麼每次出現,都伴著麻煩?
黎赫毫不客氣地拎著她後領,躍下屋頂。
一隻神駿非凡的雄鷹昂首立於門外,振翅飛回,穩穩落在黎赫抬起的小臂上。
「這是……海東青?」虞扶音恍然。
蛇懼鷹,何況是鷹中王者海東青。
所以那蛇是被它吃了?
還是逃走了?
黎赫踏入房間,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青色粉末,隨即落在虞扶音沾著同樣粉末的右手食指上。
他緊盯著她,聲音冷得像冰:
「上次是簪子,這次是指環。」
「看來,朕的皇城司還是查得太鬆了,竟能讓這些東西,堂而皇之地進了宮。」
虞扶音抿了抿唇,上回的伎倆這次不能再用了。
畢竟上次是在宮外,而進宮攜帶暗器,確實是死罪。
她辯解道:「臣女打造這些暗器只是為了自保罷了,今日入宮匆忙,沒有摘下,還請陛下恕罪。不過,陛下更應該查的是,為何內宮中會有蛇出沒,臣女這一條命死不足惜,萬一這蛇咬傷了陛下可就不好了。」
「怎麼,著急了?都顧左右而言他了。」黎赫往前了一步,目光晦暗,「朕看你倒是挺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