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馬瘋了！
虞扶音用右手暗暗掐了一下左手的胳膊，微微一低頭，再抬眼時，眼圈已泛紅。
「陛下何必總與臣女為難？」
她聲音發顫，帶著幾分委屈。
「臣女若是有異心，當初何必強留在京城？」
「我不過是個閨閣女子，所做的一切無非是自保罷了。」
「陛下上次說，希望下次見到我，不要這麼狼狽。」
她睫毛輕顫，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可這豈是我能決定的？我若不自保，恐怕如今陛下見到的，已是一具屍骨了。」
黎赫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哭。
「姑娘！姑娘您在哪兒？」不遠處傳來阿梨的呼喊，她正挨個偏殿尋來。
「陛下要是現在治我的罪，怕是會耽誤今日的宮宴。」
虞扶音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帶著幾分負氣似的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看向黎赫，「今日有外邦使臣在此，實在不宜因我這點小事耽誤國家大事。等宮宴結束，陛下再處罰我也不遲。」
黎赫錯開眼神。
「朕沒空聽你在這胡言亂語。」
他一揮衣袍，轉身出了殿門，腳步匆匆。
阿梨也恰好在此時尋到這裡。
虞扶音迅速換好衣服，整理好儀容，隨阿梨回到瓊華台。
宮宴如期開始。
虞扶音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烏蘭圖雅。
她身著赤紅騎裝，颯爽利落，褐色微卷的長髮編成粗長的辮子斜搭在胸前。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劍眉星目，英氣逼人，走起路來步履生風，絲毫不輸男兒。
而她身旁的北狄三皇子烏蘭律利，容貌雖算得上出眾，一雙眼睛卻總帶著陰鷙，讓人望之生寒。
宮宴進行到一半，到了展示北狄汗血寶馬的環節。
那幾匹神駿非凡的馬兒甫一露面，便引來滿座驚嘆。
它們體型高大勻稱，皮毛在燈火下泛著油亮的赤金色光澤，流線型的肌肉在皮下滾動，充滿力量感。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匹，更是氣度不凡。
烏蘭律利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朗聲道：「北昭王陛下，諸位！這便是我們北狄草原的珍寶——汗血寶馬！此馬性情剛烈如火，非真正的勇士難以馴服！」
他話鋒一轉，指向身旁的烏蘭圖雅：「而我北狄的明珠，烏蘭圖雅公主，不僅能讓此等烈馬俯首帖耳，更能駕馭它飛躍燃燒的火焰！」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馴服汗血寶馬已是難事，竟還要讓天生畏火的牲畜主動躍過火欄？
這簡直聞所未聞！
有官員按捺不住好奇，揚聲附和：「三皇子此言令人神往！公主殿下既有此神技，何不讓我等開開眼界？」
烏蘭圖雅站起身，遙遙望向主位：「北昭王陛下也想看嗎？」
虞扶音不自覺地抬眼望去，黎赫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並未言語。
她心中清楚，這場宮宴絕非單純歡迎北狄使團，更是各方勢力的暗中角逐。
烏蘭律利想借和親換取好處、謀取政績；
北昭如今兵困馬乏，正需休養生息，此時不宜開戰。
和親看似是共贏之策。
只是……
不知烏蘭圖雅心中是何滋味。
黎赫終於開口：「宮中縱馬，始終不妥……」
「陛下——」英國公上官恆突然站出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既然是北狄使臣所請，來者是客，不如就讓公主一展英姿，如何？」
說罷，他對身後揮了揮手，立刻有人抬上木欄杆與火油。
虞扶音蹙眉，陛下話未說完，英國公竟如此無禮。
烏蘭圖雅爽朗一笑：「早就聽聞英國公是世襲爵位，想必已許久未曾上戰場了吧？不知還記得上馬該先邁哪只腳嗎？」
北狄使團頓時哄堂大笑。
英國公沒想到反被駁了面子，正欲發作，黎赫出聲打斷：「既然使團堅持，朕便等著看公主的絕技。」
「行，既然是你說的，那我就展示給大家看看！」
烏蘭圖雅大大方方地走到最前面的馬兒旁，利落地翻身上馬。
她身下的馬兒打了個響鼻，顯然早已熟悉她的駕馭。
號角聲響起，場地中央的火欄被點燃，熊熊火焰瞬間騰起，熱浪扭曲了空氣。
烏蘭圖雅一夾馬腹，汗血寶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虞扶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總覺得會有什麼事發生，而她的預感一向很準。
只見駿馬在公主的精準操控下，前蹄高高揚起，後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龐大的身軀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鬃毛幾乎要掠過火焰頂端，最終穩穩落在火欄另一側！
「好！」
喝彩聲如潮水般湧起，北狄使團更是激動地拍案叫好。
唯有虞扶音靜靜地望著場中，心中驀地升起一絲憐憫。
她的目光落在馬的眼睛裡。
那雙映照著火焰的眸子，清晰地透出被壓抑的恐懼。
它被韁繩與騎手束縛著、驅策著向前。
此刻，這草原上最驕傲的精靈，不過是權力下的玩物。
她隨即微微一怔，目光轉向馬背上的烏蘭圖雅。
這位擁有封地與私兵的草原公主，被自己的弟弟推出來和親，與這匹被逼著跳火欄的汗血寶馬，又有何不同？
「恢律律——」
就在馬兒準備沖向第二個火欄時，它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前蹄猛地凌空亂蹬，整個身軀狂暴地扭動起來！
「吁——吁！阿塔！冷靜！冷靜！」
烏蘭圖雅臨危不亂，死死攥住韁繩，口中不斷喊著馬兒的名字，試圖安撫。
「快跑！這馬瘋了！」
「啊！救命啊！」
賓客們尖叫著四處逃散，虞扶音也跟著眾人後退。
「護駕！弓箭手準備！」
衛垣帶著玄甲軍從四周湧出。
一排弓箭手立刻拉弓對準瓊華台中央的烏蘭圖雅與瘋馬。
但馬的動作實在太快，很難只瞄準馬而不傷及人。
「不可！那是我北狄公主！誰若傷了她，便是對北狄宣戰！」
遠處傳來烏蘭律利的吼聲。
虞扶音循聲望去，見烏蘭律利已帶著整個使團撤到後方。
哼，倒是躲得快，再快點怕是都要跑到宮門口了。
他自然著急，若是烏蘭圖雅從馬上摔下，死了或者傷了，難免會影響到這場和親。
衛垣遲遲不敢下令放箭，顯然也擔心傷到公主。
黎赫已護著瑤光太后撤到後面的屏風後，正吩咐宮人先送太后回宮。
隨後，他順手奪過一名弓箭手的弓箭，瞄準了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