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看的仙女


  接下來幾日,宮宴上的風波尚未平息,京城坊間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將北狄公主與當朝陛下的過往編得活靈活現。

  

  底下便有人說道:「聽說那烏蘭圖雅公主在北狄的時候就對陛下情根深重,陛下舉事,公主二話不說便傾私兵相助,如今更是千里迢迢趕來和親。依我看吶,哪是什麼老可汗的意思,分明是公主自己想嫁!」

  有人附和:「嫁過來也行啊,只要不打仗就好,咱們老百姓不就圖個平安嘛!」

  「我呸!你們還有沒有骨氣!」鄰桌立刻有人反駁,聲音激憤:「北狄與我朝隔著血海深仇,燕雲十六州還被他們占著,失地未收,竟要娶敵國公主,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

  兩種論調吵得不可開交,連帶著鴻臚寺也成了眾矢之的。

  畢竟宮宴上驚現蠱蟲,負責宮宴的鴻臚寺難辭其咎。

  三日後,陛下處罰的旨意下來:

  鴻臚寺卿和少卿罰俸一年,其餘屬官各打三十大板,由皇城司親自監刑。

  不過受罰之前,鴻臚寺還需帶著厚禮,去北狄使團下榻的驛館賠罪。

  「父親,」虞扶音得知消息後,早早地就趕到了父親的書房,「女兒想跟您一起去。」

  虞仲書愣了愣,眉頭緊鎖:「那驛館裡都是北狄人,你一個女兒家,去了不方便。」

  「女兒扮成小廝便是。」虞扶音堅持道,「北狄使團此次來京不簡單,烏蘭律利心思深沉,烏蘭圖雅的態度更是關鍵。女兒去了,沒準會想到破局之法。」

  虞仲書猶豫再三,看著女兒固執的模樣,終究是點了頭:「罷了,你去了切記謹言慎行,不可暴露身份。」

  次日清晨,驛館外停著鴻臚寺的馬車。

  虞扶音換上一身灰布短打,束起長發,臉上抹了點灶灰,活脫脫一個不起眼的小廝,垂首跟在虞仲書身後。

  鴻臚寺一幫人在花廳等候。

  虞扶音趁沒人注意到她,便偷偷往驛站裡面走去。

  剛走到里院,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正是烏蘭律利與烏蘭圖雅。

  「姐姐!如今滿京城都在說你對黎赫情根深種,這是好事啊!」烏蘭律利的聲音帶著不耐,「順勢應下和親,既能換來糧草,又能讓你得償所願,何樂而不為?」

  烏蘭圖雅冷笑一聲,「烏蘭律利,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些謠言就是你讓人放出去的吧!你不過是想借我的婚事鋪路,好跟大哥爭位!」

  「你!」烏蘭律利似是被戳中痛處,聲音拔高,「我是為了北狄!父親年邁,部落動盪,沒有北昭的支持,咱們拿什麼穩住局面?!」

  他頓了頓,又警告道:「你別忘了,你封地里那些膽大包天、敢跟中原商人私販鐵器戰馬的族人!他們的命,可都攥在我手裡!你想保住他們,就只能乖乖嫁給北昭王!」

  門外的虞扶音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烏蘭圖雅不想和親,卻不得不前來,是因為烏蘭律利握住了她的把柄。

  烏蘭圖雅不知道用北狄語罵了什麼,沒過多久,烏蘭律利就氣沖沖地甩袖出門。

  虞扶音幾乎是憑著本能,貓腰躲到了廊下一根朱紅廊柱後,屏住了呼吸。

  檐角的積雪被風卷著落下,剛好落在她的灰布短褂上,帶來一絲冰涼。

  「誰在那裡?」

  里院傳來烏蘭圖雅的喝問。

  話音未落,一條鞭子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撲而來。

  鞭梢如靈蛇般卷向廊柱後,風聲尖銳。

  虞扶音心頭一緊,側身躲避。

  「啪!」

  一聲脆響,鞭梢堪堪擦過她的發頂,抽在廊柱上,震落一片細小的漆皮。

  束髮的布帶被鞭梢掃斷,如墨的髮絲瞬間散開,瀑布般垂落肩頭。

  一道身影已如疾風般掠至面前。

  烏蘭圖雅手持鞭子,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驛館裡窺探——」

  她的話剛說了一半,目光落在虞扶音難掩清麗的臉上,突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咦,怎麼是你?好看的仙女?」

  虞扶音環顧四周,生怕有旁人進來,連忙道:「公主殿下息怒!我無意冒犯!但……我有辦法,或可解公主眼下之困!可否聽我一言?」

  烏蘭圖雅想了想,放下鞭子,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走,跟我來。」

  虞扶音來到了烏蘭圖雅的房間。

  她也不繞彎子,直接坦言聽見了她與烏蘭律利的談話。

  「我知道公主封地的族人,因與中原商戶私下交易,被三皇子抓住了把柄。」虞扶音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語氣篤定,「那些交易在如今是『私市』,可若是兩國能開放互市,將私下往來變為明面上的通商,從前的『過錯』,自然也就不成其為過錯了。」

  「開放互市,談何容易?」烏蘭圖雅嘆氣,「邊境的百姓偷偷私下往來,是因為生存,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敢明說,說了就是犯法。」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呢?」虞扶音對她一笑,「公主是女中豪傑,草原明珠,難道真的甘心在異國他鄉空耗年華,在北昭的後宮裡與女子爭風吃醋,蹉跎歲月?」

  烏蘭圖雅暗自握緊了拳頭。

  她當然不願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