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施主請息怒
原來今日,虞仲書應青嶂書院學子之邀,去為待考科舉的學子提點課業。
路過書院山下時,他口渴難耐,見不遠處有座宅院修繕齊整,便上前討水,開門的卻是自家兒子。
院子裡放置著梅花樁和兵器架,一看就知道這小子在幹什麼。
「我說你這兩個月怎麼隔三差五往外跑!」
虞仲書又氣又急,「原是偷偷去練武了,還騙我說找裴洺溫習功課!我沒跟你說過嗎?戰場刀槍無眼,你若有個好歹,我怎麼跟你娘親交代!」
虞持岳把頭一扭:「我已經報了武舉,後悔也晚了。」
「你這個逆子!」
虞扶音連忙上前打圓場,先拉著父親去了隔壁屋:「爹,咱們雖沒和大房徹底分家,卻已分府而居。您也看清大房的為人了。大伯世襲伯爵,又倚仗英國公,這家裡,女兒能指望的只有您和阿岳。」
虞仲書冷靜了些,低聲道:「可阿岳若去考科舉,說不定也能……」
話沒說完,便在女兒無聲的目光里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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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連他自己都不信兒子能一舉考中。
最終他揮揮手,氣呼呼道:「罷了!武舉就武舉!我倒要看看,這幾個月他到底學出了什麼名堂!」說罷便轉身離去。
虞扶音回到主臥問弟弟:「武舉何時考?主考官是誰?」
「這次是京中首考,只選京中人才,」虞持岳道,「主考官是皇城司指揮使衛垣、兵部尚書,還有大伯。而且陛下看重這次武舉,實操環節會親臨現場。」
虞扶音眉心微蹙。
她倒是不擔心弟弟學無所成,卻怕大伯從中作梗,傷了阿岳。
她當即叮囑平安:「從今日到阿岳武舉,所有吃食、用具都要格外謹慎,尤其考前飲食,務必潔淨。」
又讓宋嬤嬤叮囑盯梢武興伯府的人:「讓他們都放機靈些,有任何異動都立刻傳回來。」
虞持岳倒是沒心沒肺,他急著回青嶂山繼續跟「齊師傅」繼續學本事呢!
虞扶音叮囑人的功夫,他一眨眼就溜走了。
「這傢伙。」她又好氣又好笑,不過看來,弟弟還沒有發現「齊師傅」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傻,還是「齊師傅」藏得深呢?
武舉尚有十餘日,而三日後與莫忘師太的萬佛寺之約,已近在眼前。
這趟上萬佛寺,虞扶音對父親的說辭,一是為母親齊氏點長明燈,二是為弟弟虞持岳的武舉考試祈福,需在寺中小住三日。
虞仲書要上朝當值,沒法告假隨行,卻又放心不下女兒安危,索性讓阿梨、宋嬤嬤,連帶著家裡十幾個得力的家丁護院,全隨行了去。
萬佛寺是京中香火最盛的皇家寺廟,規矩向來大,唯有京中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大族,才能在寺內清修小住。
普通百姓,只能在最外層的殿宇朝拜。
寺廟建在山上,這幾日恰逢科舉、武舉臨近,來為子弟祈福的人家絡繹不絕,馬車從山門一直堵到半山腰。
虞扶音天不亮就出發了,卻在山門外等了許久。
等輪到她們的時候,小沙彌接過帖子,看過便合上交還:「這位女施主,近來寺里清修的香客實在太多,已無合適的禪房了。不如您在外殿朝拜後,便下山返程?」
「你這話說得好沒意思!」阿梨先炸了毛,掀開車簾就喊,「我們今天來得最早,憑什麼先給後來的人辦了入住,到我們這兒就說沒房間了?」
小沙彌也不辯解,只雙手合十,反覆念著「阿彌陀佛,施主請息怒」,聽得阿梨火氣更盛。
虞扶音下了車,寒風裹著松針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攏了攏衣襟,語氣平靜:「小師傅,我們虞家往日裡也沒少給萬佛寺捐香火錢。我不求上房禪院,只求一處能落腳的地方即可,還麻煩您通融通融。」
小沙彌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頭:「既如此,幾位施主隨我來吧。」
他引著眾人往寺廟西側走,越走越偏,沿途的青石板路覆著薄雪,兩側的松柏枝椏上積著雪,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最後停在一處禪院外。
院牆爬滿枯藤,斑駁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面暗褐色的磚。
院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銅環生了綠鏽,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聲音。
院內只有一間禪房,窗戶破了兩扇,寒風直往裡頭灌。
窗台上積著一層薄灰,牆角還堆著幾根枯柴,連院中的老槐樹都只剩光禿禿的枝椏,看著蕭索又破敗。
「只剩這最後一間了,」小沙彌道,「施主若誠心禮佛,想必也不會在意居住條件。」
說罷便轉身離開。
「什麼態度!」阿梨沖他背影揮了揮拳頭,「好歹二老爺也是個鴻臚寺少卿啊,竟給我們安排這麼個破地方!」
虞扶音卻搖了搖頭:「罷了,京城的官太多了,一塊牌匾砸下來,不是王侯就是公爵,一個鴻臚寺少卿本就排不上號。我們之前來的時候他們鞍前馬後,完全是看在武興伯府的份上。這樣,你們先簡單收拾下,生個炭火驅驅寒,能住人就行。」
宋嬤嬤應下,先讓人把禪房的破窗糊上油紙,又生了炭火盆。
家丁們則拿著掃帚,把院中的積雪掃到角落。
安頓好後,虞扶音去正殿為母親點長明燈。
剛走出殿門,便見東側的法堂外熙熙攘攘、人頭攢動,香客們擠在門口聽經,連廊下都站滿了人。
問了才知是莫忘師太正在講經,她沒湊這個熱鬧,反而繞著萬佛寺慢慢溜達起來。
走著走著,虞扶音的腳步忽然頓住。
眼前青石板路的盡頭,正是當年母親失足墜落的朝雲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