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是要搜身!


  這亭子是萬佛寺有名的觀景處,朝雲亭。

  挑檐飛翹,立在崖邊。

  據說每日清晨雲霧漫過亭台,日出時霞光鋪灑在雲海之上,美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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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寺中清修的香客,大多會特意早起趕來觀景。

  虞扶音緩步走上亭中,指尖撫過冰涼的欄杆。

  可誰也想不到,這般雅致的地方,竟是母親生命的終點。

  當年仵作驗屍時說,母親是傍晚從這裡摔下的,官兵搜了一夜,才在山底尋到屍體。

  可母親好端端的,為何會在天色將暗時獨自來這朝雲亭?

  那時她年僅十歲,只覺得心裡發堵,隱約覺得不對,卻說不出緣由。

  偏偏仵作早已蓋棺定論,加之當時齊家突生變故,父親心灰意冷,乾脆辭了官,扶著母親的靈柩,帶著她和弟弟,跟著齊家一起去了揚州,這一住便是數年。

  如今回想起來,母親失足墜崖後,齊家馬上就出事了。

  巧得像有人精心編排的話本。

  而且,母親本就不常來萬佛寺,那一次去,原是因為父親要去隔壁縣出公差。

  父親性子耿直,此前已因直言觸怒過先皇,母親放心不下,才想著去寺里為他求一支平安簽。

  偏偏宋嬤嬤那時因孫子生病告了假,沒能陪在母親身邊。

  隨行的兩個丫鬟見主子失足,怕擔責,也跟著跳下去了。

  太過蹊蹺。

  虞扶音俯身,順著亭邊往下望去。

  崖下白雲繚繞,層層疊疊的雲霧像是柔軟的棉絮,恍惚間竟真有讓人想踏上去的錯覺。

  「娘娘。」

  一聲輕喚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警示。

  虞扶音回頭,見莫忘師太不知何時立在亭口,手中念珠緩緩轉動:「娘娘這一腳,可別踩空了。」

  她收回探出的腳,直起身道:「師太放心,我還有未竟之事,不會這般輕易輕生。」

  「娘娘能這般想,便是極好。」莫忘師太拱手行了一禮,「不知娘娘今日約貧尼來,究竟有何事商議?」

  虞扶音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師太,我懷疑母親當年的死,並非意外,而是另有蹊蹺。除此之外,萬佛寺的香火錢,恐怕也有問題。」

  她頓了頓,將自己在虞伯同帳冊中看到的疑點和盤托出:「我在帳冊里,發現裡面多次提及給萬佛寺的香火錢,數額之大,遠超尋常世家的供奉,據我所知,他本身不可能有這麼多閒錢。」

  莫忘師太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捻著念珠,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貧尼雖遁入空門,卻常年在各州旅居講經,與萬佛寺不過是萍水相逢的緣分,算不得熟悉。不過,若娘娘信得過貧尼,貧尼可在萬佛寺多留半月,幫娘娘留意些動靜。」

  虞扶音心中雖掠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感激,連忙頷首:「多謝師太,如此已是幫了我大忙。對了,不知師太可知萬佛寺現任的長德方丈,是個怎樣的人?」

  「長德啊……」莫忘師太緩緩搖頭,「論佛法造詣,他在京中僧人里算不得頂尖,但若說處世圓滑,卻少有人及。他常年與京中世家往來,關係熟絡得很,倒不像個清修的出家人,反倒更像個精於算計的商人。」

  她頓了頓,又道:「可也正因他這份活絡,萬佛寺才能在京城眾多寺廟中嶄露頭角,短短數年便成了香火最盛、名氣最大的去處。」

  虞扶音垂眸沉思片刻,終是大著膽子問道:「師太,若我今晚想去查看廟裡的帳冊,您可有法子?」

  莫忘師太沉吟片刻:「貧尼倒知道,東苑有座藏經閣,底層專門存放寺里的收支帳冊。娘娘如果要去,今晚戌時,我會以借閱佛經為由,引開閣樓外看守的沙彌,只是能替你爭取的時間不多,最多一炷香。」

  她抬眸看向虞扶音,語氣鄭重:「娘娘務必小心,若被人發現,你便說自己尋路時迷了方向。一旦出事,貧尼會立刻過去為你解圍。」

  「好,那就這麼定了。」虞扶音點頭應下。

  夜晚很快就降臨了。

  入了夜的萬佛寺,頓時寂靜了下來。

  戌時一刻,虞扶音在莫忘師太的幫助下成功進了藏經閣。

  她的指尖飛快地拂過櫃中堆疊的帳冊。

  先是一些尋常香火錢登記,記著「某府夫人捐銀五十兩」「某公子捐燈油錢十兩」,數額零散,與京中世家的日常供奉相符。

  翻到最底下時,虞扶音的動作忽然頓住。

  有本帳冊寫著「香油錢登記」。

  她翻開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記的並非零散捐贈,而是整整齊齊的大額條目:

  尋常香客捐香油錢,多則十幾兩,少則幾錢,哪有動輒數百上千兩的?

  更怪的是「福報」一欄。

  五百兩對應一百兩,八百兩對應一百六十兩,一千兩對應二百兩。

  這哪裡是「福報」,分明是按月收取的利息!

  虞伯同和英國公以萬佛寺為幌子,向商戶、小官放高利貸。

  「香油錢」就是本金。

  「福報」便是利息。

  底下押著厚厚一摞紙,都是「借契」。

  虞扶音見和莫忘師太約定的一炷香時間快到了,趕緊抽出一張來,折成小方,藏進袖中準備離去。

  虞扶音剛踏出藏經閣的門檻,迎面便撞上一行人,為首者正是她白日裡遠遠見過的萬佛寺主持長德方丈。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處徘徊?」

  長德方丈的目光驟然鎖緊,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

  他朝身側幾個小沙彌遞了個眼色。

  小沙彌們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將虞扶音團團圍住,堵住了她所有退路。

  虞扶音面上不見慌亂,頷首解釋:「方丈恕罪,我夜間散步時不慎迷了路,見藏經閣內亮著光,本想進來尋位小師傅問個方向,誰知閣中無人,我正打算離開,便與諸位撞了正著。如今天色已晚,還望方丈放行,我也好早些回禪院歇息。」

  可她的話並未讓對方鬆口,圍上來的小沙彌反而步步逼近。

  長德方丈說道:「我們藏經閣素來不許外人隨意出入,閣內存放著諸多珍貴佛經與典籍,怕有遺失。恰好寺中尚有女師傅在值,貧僧這就讓人去請她們來,與施主核對一番。若施主清白無虞,自然能安心離去。」

  虞扶音心中一沉。

  這是要搜身!

  忽然,旁邊傳來一道女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何須勞煩女師傅?方丈瞧瞧我行不行?」

  眾人循聲望去,態度瞬間變得畢恭畢敬,連長德方丈都連忙往前迎了兩步,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這天寒地凍的,上官小姐怎會深夜出來?」

  來者正是英國公府的上官姝。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虞扶音的手腕,將人護在自己身後,抬眼看向長德方丈:「這是我的扶音妹妹,我們方才在寺中鬧著玩兒,不小心走散了。怎麼,方丈莫不是要連我一同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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