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青桔的用法
蕭伯謙正要再譏諷幾句,陳川卻已經站了起來。
「明日開榜,我得早些回去歇著。」
陳川看了一眼蕭伯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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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便。」
「誒?這就走了?」
蕭伯謙還意猶未盡。
「川老弟,別急啊,我讓這小子給咱們磕頭賠罪……」
陳川沒理他,徑直朝外走去。
經過那癱軟如泥的陳光時,他腳步頓也未頓。
蕭伯謙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
回到寄居的姨夫家,已是深夜。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盞孤燈在廊下搖曳。
陳川剛踏進自己的小院,就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坐在石階上。
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里。
是青穗。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公子,你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委屈。
陳川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了?」他走到青穗面前,「誰欺負你了?」
青穗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他。
肩膀一抽一抽的。
「到底怎麼了?」
陳川又問了一遍。
「哼!」
青穗猛地轉過身,一雙杏眼瞪著他,裡面全是水汽。
「公子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
她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你去了那種地方!」
陳川一愣。
他身上確實沾了攬月樓里的香氣,那是清妍姑娘身上的。
「公子既然都願意去教坊司那種煙花之地……」
青穗的聲音越說越低,也越說越委屈,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願意碰青穗一下?」
「難道青穗……就比那些女人差嗎?」
這話問得陳川頭皮發麻。
一個九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
卻要面對一個豆蔻年華的丫鬟這般直白的質問。
他看著青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你想多了。」
半晌,他才吐出四個字。
「我只是去吃飯。」
「吃飯?」
青穗的眼淚停住了。
「誰會去那種地方……只為了吃飯?」
陳川看著那雙滿是委屈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柔地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一個剛認識的朋友,從京城來的,非拉著我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我只是陪他吃頓飯。」
青穗抽噎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半信半疑。
「真的……嗎?」
「真的。」
陳川看著她,忽然豎起三根手指,學著說書先生的模樣,煞有介事地說道。
「少爺要是有半句假話,就讓少爺以後吃飯沒肉,出門踩狗屎,你看好不好?」
這番話帶著幾分孩童氣的賭咒,讓青穗「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她連忙伸手抓住陳川豎著的手指,用力往下按。
「不許說!青穗信了!青穗相信少爺!」
少女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笑容卻比院子裡的月光還亮。
陳川點點頭,收回手。
「那我先去歇息了。」
他轉身準備回屋。
「少爺。」
青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陳川回頭,看見她正盯著自己的外袍。
小臉上帶著一絲認真。
「您把外衣脫下來吧,沾了味道,青穗給您洗了。」
看著她那雙執拗的眼睛,陳川哪裡還不明白。
他無奈地笑了笑,順從地脫下了沾染著脂粉香氣的外袍,遞了過去。
青穗一把接過,像是搶到了什麼寶貝。
緊緊抱在懷裡,這才心滿意足。
「少爺早些安歇。」
陳川看著她抱著衣服跑開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哪是帶回來個丫鬟,分明是帶回來個小醋瓶子。
他心裡琢磨著,以後要是再被蕭伯謙那傢伙拉去教坊司,看來得做點準備。
回家前買兩個青桔?
完事後把果汁擠在身上,用清新的酸味蓋住那股子膩人的香粉味。
嗯,似乎可行。
翌日,天剛蒙蒙亮。
整個淮安府提前沸騰了。
鄉試放榜。
這幾個字,牽動著不知多少戶人家的心。
通往縣衙的主街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幾乎堵得水泄不通。
與這片喧囂格格不入的,是街角那座最氣派的「望江樓」。
二樓臨街最好的雅間,窗戶大開,能將縣衙門口那面即將張貼紅榜的影壁牆看得一清二楚。
蕭伯謙搖著扇子,懶洋洋地靠在窗邊,看著樓下擁擠的人潮。
他身後,幾個錦衣護衛垂手而立,氣息沉穩,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川帶著青穗,還有影子,走了上來。
「川老弟,你可算來了,再不來,這茶都涼了。」
蕭伯謙回過頭,眼睛一亮,視線卻落在了陳川身後的青穗身上。
小丫頭今天特意打扮過,換了身嶄新的淺綠色襦裙。
頭髮梳成雙丫髻,插著兩支小巧的珠花,越發顯得明眸皓齒,粉雕玉琢。
許是沒見過這等陣仗,她有些緊張地攥著陳川的衣角,小臉微白。
蕭伯謙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他「啪」地合上摺扇,敲了敲手心,對著陳川擠眉弄眼。
「行啊你,這是從哪兒拐來的小女婢,長得怪可人的。」
話音剛落,青穗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藏到陳川的身後去。
陳川瞥了蕭伯謙一眼,將青穗往自己身後拉了拉,語氣平淡。
「你可別禍害我家青穗。」
「哦?」
蕭伯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繞過桌子,湊到陳川面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是那種男人都懂的促狹笑容。
「明白,明白!」
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大腿。
「給自己備下的童養媳,是吧?」
這話他說得不響,卻字字清晰地落進了青穗的耳朵里。
小丫頭的身子猛地一顫,腦袋裡「嗡」的一聲,臉上熱得幾乎能烙餅。
陳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當」的一聲巨響。
是衙門口鳴鑼了。
整個望江樓,連同樓下整條街的嘈雜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面影壁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