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毫無價值
在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中，貪狼帶著他的人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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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滿室血腥和呆若木雞的紅袖。
四個紅衣衛無聲地上前，護在紅袖周圍，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紅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
她想救人。
卻是她，害死了人。
那股濃重的血腥味，鑽進她的鼻腔。
「哇」的一聲，紅袖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四個紅衣衛面面相覷，上前一步，想要攙扶，卻又停住。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床榻的方向傳來。
「你的眼淚，和你的仁慈一樣，毫無價值。」
紅袖猛地抬頭。
看向那個床上的「小崽子」。
陳川已經坐了起來，他甚至沒去看地上那兩截可怖的屍體。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紅袖沾滿血污的臉上。
「他當著你的面殺人，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打你的臉，打你爹的臉。」
陳川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要告訴所有人，你爹的命令是狗屁，你這位聖女，更是個笑話。」
「你現在哭，正合他意。你越痛苦，他越開心。」
紅袖身體一震。
她死死咬住嘴唇，看著陳川，眼裡的血絲更重了。
「你懂什麼！」
「我懂，想殺人，就要拔刀。想救人，也要拔刀。」
陳川掀開被子，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雜役衣服，掩蓋不住他挺直的脊樑。
他走到紅袖面前，個頭只到她的胸口。
他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在這裡哭，明天全城都會傳遍，聖女大人被貪狼嚇得屁滾尿流，眼睜睜看著人死在面前。」
「第二，擦乾你的臉，跟我走。今晚，就讓貪狼的腦袋，給你賠罪。」
紅袖和她身後的四個紅衣衛，全都愣住了。
讓貪狼的腦袋賠罪？
就憑這個九歲的孩子？
紅袖幾乎要氣笑了。
「你？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小鬼？」
陳川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伸出手，攤開手掌。
掌心裡，靜靜躺著那把小巧的火銃。
冰冷的金屬銃身，在昏暗的房間裡，反射著一絲幽光。
……
十年後。
大齊亡了。
昔日的反賊頭領方烈，成了新朝「大順」的開國皇帝。
但他這個皇帝，坐得並不安穩。
皇城，金殿。
方烈身穿龍袍，坐在那張他夢寐以求的椅子上，臉色卻比鍋底還黑。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卻涇渭分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邊，是以大將軍貪狼為首的武將集團。
他們一個個滿身悍氣，眼神桀驁，看著另一邊的文臣，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十年過去，貪狼不但沒死，反而步步高升。
他成了方烈手下最能打的一條狗，軍功赫赫，權勢滔天。
也成了新朝上下，所有百姓的噩夢。
另一邊，卻是一群神情冷漠的官員。
為首的，不是別人。
正是當年的聖女，如今的監國長公主，紅袖。
她依舊一身紅衣，十年歲月沒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只讓她那雙眼睛，變得像寒潭一樣，深不見底。
她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
青年身形清瘦，面容俊秀，手裡總是習慣性地盤著兩顆玉石珠子。
他看起來像個無害的文弱書生。
正是陳川。
如今的他，是長公主府的第一謀主。
是那些舊文人口中的「白衣禍國」，也是貪狼一派武將眼裡的「小白臉」。
沒人知道他從何而來。
只知道，十年前，他跟著紅袖回了帥府。
十年間，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陛下！」
貪狼出列，聲如洪鐘。
「臣有本奏！監國府無故扣押我麾下三名校尉，至今不放！長公主殿下此舉，是何用意？難道是看我們這些泥腿子不順眼，要鳥盡弓藏了嗎！」
他這話，說得殺氣騰騰。
身後幾十名武將，齊刷刷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整個金殿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方烈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自己的女兒。
紅袖面無表情，甚至沒看貪狼一眼。
她身旁的陳川，卻微笑著上前一步。
「貪狼將軍說笑了。」
陳川的聲音溫和。
「你的那三名校尉，可不是無故被扣押。」
「三日前，他們在城中縱馬，踩死了一名賣炭翁。昨日，又因為口角，當街將一名書生打斷了雙腿。」
「按照大順律，該當何罪，將軍不會不知道吧？」
貪狼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放屁！老子們拿命打下的江山，玩兩個泥腿子怎麼了！」
「陳川！你一個靠女人上位的白臉，也配跟老子講律法？」
他猛地指向陳川，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的人，誰敢動一根毫毛，老子就讓他全家陪葬！」
話音剛落。
「鏘——」
一聲清脆的拔刀聲。
不是貪狼，也不是他身後的武將。
是紅袖。
她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貪狼的咽喉。
劍身纖細，卻穩如泰山。
「你再說一遍。」
紅袖的聲音，比她的劍更冷。
大殿之上，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龍椅上的方烈。
一邊是女兒和她代表的新秩序。
一邊是兄弟和代表的舊勢力。
方烈頭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都給朕退下！此事，容後再議！」
他選擇了和稀泥。
貪狼冷笑一聲，狠狠瞪了陳川和紅袖一眼，收刀回列。
紅袖也面無表情地還劍入鞘。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可陳川看著龍椅上那個滿臉疲憊的皇帝，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方烈老了。
他已經沒有了當年掀翻一個王朝的魄力。
他駕馭不住貪狼，也控制不了紅袖。
這個新生的王朝，就像一艘千瘡百孔的破船，隨時可能傾覆。
而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天。
當夜。
皇宮，大宴。
方烈為了調和矛盾，大排筵宴，款待文武百官。
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貪狼喝得滿臉通紅，摟著一個舞姬，放聲狂笑。
紅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