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喚她婉儀，一句一句
燕鈞看著燕錚遠去的背影，眼中的陰鷙幾乎化為實質。
他袖中的拳頭緊握，恨不得掌心中握著的，是燕錚的頭。
只需要輕輕一用力，就能讓燕錚死一樣。
回到王府，他立即召來心腹密議。
「王爺，三皇子此次獲此查案之權，恐對咱們不利。」
幕僚低聲道：「漕運那條線上的幾個關鍵人物，若是被揪出來……」
燕鈞冷笑一聲：「本王豈能不知？只是父皇明顯偏袒他，太子又是個不成器的。」
他沉吟片刻：「看來，是時候去見見咱們那位皇叔了。」
與此同時，太子燕宸回到東宮，坐立難安。
他召來最信任的侍從：「去，暗中請皇叔燕溟過府一敘，記住，絕不可讓人察覺。」
現在這種情況，他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幫手，來幫自己。
夜色深沉，靖王府內，燕溟正在書房賞畫。
他看似不問朝政，只愛風月，實則暗中經營多年。
聽到心腹匯報太子和二皇子相繼求見，他嘴角泛起一絲莫測的笑意。
「告訴太子殿下，明日未時，老地方見。」
他頓了頓：「至於二皇子，就說本王身體不適，改日再敘。」
燕鈞不算他最想合作的人，如果太子願意，那他可以捨棄燕鈞，選擇太子。
畢竟他的好皇兄，最喜歡的儲君，是太子，而非剩下的那幾個。
太子燕宸在別院中焦急等待，見到燕溟前來，急忙迎上。
「皇叔，父皇今日明顯對孤失望至極，反而重用了三弟，這……這該如何是好？「
燕溟從容落座，輕撫茶盞：「殿下稍安勿躁，陛下對您雖有失望，但絕不會輕易廢儲。您畢竟是元後所出，正統所在。」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三皇子如今得勢，確實是個麻煩。「
「孤想與二弟聯手！」太子急切道：「先對付老三，再……」
燕溟抬手打斷：「殿下，二皇子狼子野心，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壓低聲音：「本王倒有一計……」
……
燕錚領旨查案，深知此事牽連甚廣，更知燕鈞與太子絕不會坐視。
所以他想起了蕭婉儀。
她是蕭家嫡長女，身後是盤根錯節的世家力量，其本人更有著不輸男子的敏銳與決斷。
是夜，燕錚摒去隨從，獨往蕭府。
蕭婉儀於書房見他，燭火搖曳下，她神色清冷：「殿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語氣疏離，一如他們這一世初見。
燕錚不繞彎子，將漕糧案，御書房內情、以及皇帝交付的暗查之命坦然相告。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此案水深，恐動搖國本。東宮、二皇兄乃至靖王燕溟，或皆涉其中，我需要助力。」
蕭婉儀指尖微頓。
她自然知曉此事利害，更明白燕錚此行風險。
她知滿朝上下，若論此刻真心想廓清寰宇、且有能力去做此事者，恐唯燕錚一人。
她沉吟片刻，聲音依舊平靜：「殿下想我如何相助？」
幫他，的確也是在幫她自己，她沒道理拒絕。
「蕭家信息網絡，遍布朝野州郡，我要戶部及相關倉場人員往來、帳目異常之細末。」
燕錚道：「此外，若有異動，望能及時知會。」
這無異於將蕭家的部分情報力量借予他使用。
蕭婉儀抬眸，直視燕錚眼睛，那雙她曾無比熟悉此刻卻深不見底的眸子。
「燕錚，須知蕭家此舉，若被察覺，便是捲入旋渦，禍福難料。」
燕錚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低沉而堅定。
「因你知我是為公心，非為私利。也因你同樣不願見社稷傾頹，宵小橫行。」
他稍作停頓，聲音里有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
「更因，縱有萬般誤會，你我之間，終歸尚存一絲信任。婉儀，此非為我燕錚一人，是為大燕天下。」
儘管兩人前世恨得要死，可如今在這種事情面前，還是統一站在了一條線上。
他們都不願承認的一件事，就是他們的內心，是信任彼此的。
最後一句，輕輕敲在蕭婉儀心上。
她想起前世共擔風雨時雖最終離心，之初卻也曾並肩為民為國。
一陣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聞燭芯噼啪輕響。
良久，蕭婉儀才緩緩開口，語調已然不同，帶上了屬於合作者的冷靜盤算。
「情報可予你，但我有兩個條件，一，所有消息，我必須第一時間知曉，蕭家不會做你手中盲棋。二……」
她目光銳利起來，「若事涉東宮根本……你需提前與我商議，不可擅自行動，引發不可控之變。」
這既是保障，也是試探。
燕錚毫無猶豫：「可。」
合作達成後，燕錚看著蕭婉儀道：「你如今，倒是越發聰慧了。」
「有殿下教導，我自然學的很快。」
「今日，林珩找我了。」
蕭婉儀抬眼看向燕錚，說出這句。
燕錚眸光微頓，在她面前坐下：「說了什麼？」
「他說，有些合作，要擦亮眼，不然就像水面上的小舟，可能會翻船。」
燕錚眸色倏地一沉，室內燭火都仿佛隨之飄蕩了一瞬。
「水面上的小舟……」
燕錚重複著這句話，指尖在桌面輕叩。
「他這是在提醒你，與我合作，風險難測，隨時可能傾覆。」
他抬眼，目光如炬。
「更是試探。試探蕭家在此事中的立場，試探你我之間的關係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蕭婉儀頷首：「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言語間看似關切，實則步步機鋒。我並未接話，只道家中事務不勞外人費心。」
「不過他不是殿下前世，最信任的人嗎？」
「現在不是我信任的人了，他的合作對象，也不只有我。」
他頓了頓，與蕭婉儀對視一眼。
「他的身份，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知道越少，對你越有利。」
「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話說完，燕錚便起身離開這裡了。
窗外夜色沉沉，蕭婉儀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按照燕錚的話，林珩的身份，只怕是大有來頭。
能讓他如此忌憚，絕非尋常身份。
難道，牽扯到了其他？
蕭婉儀抬手揉揉頭，為何總覺得自己想拼命逃開的東西，現在將她捆的越來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