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婉柔?
意識在顛簸中緩緩回歸。
沈南安感到頭痛欲裂,後頸的鈍痛讓她忍不住蹙眉。
她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眼睛被黑布蒙住,嘴裡塞著布團。
身下是硬木板,隨著車輪滾動發出吱呀聲響,空氣里瀰漫著塵土和一種淡淡的薰香氣息。
她被關在一輛行駛的馬車裡。
馬車行了很久,道路似乎越來越崎嶇顛簸,最後終於停下。
她被粗暴地拽下車,踉蹌著被推搡前行。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雜草,四周寂靜,只有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水聲。
空氣中那股香味更加濃郁了。
蒙眼布被猛地扯下,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
她身處一個山洞改造而成的廳堂。
洞壁上插著燃燒的火把,光線昏暗搖曳。
廳堂中央鋪著厚厚的地毯,盡頭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椅,椅上鋪著斑斕的虎皮。
一個窈窕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在椅前,似乎在欣賞洞壁上懸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那身影穿著剪裁合體的墨綠色衣裝,勾勒出玲瓏曲線,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
押送沈南安的黑衣人首領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沙啞:「香主,人帶到了。」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張沈南安熟悉的臉。
眉目如畫,膚若凝脂,正是戶部右侍郎林宴箐的女兒,林婉柔!
只是此刻的林婉柔,臉上再無半分在坤寧宮時的嬌憨溫婉,也褪去了世家貴女的矜持。
她的聲音依舊清甜:「宋御史,別來無恙?」
沈南安有些意外,但臉上並未露出太多驚愕,只是扯掉口中的布團,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目光平靜地迎上林婉柔:「林姑娘?或者說……香主?你綁架本官,是要替林侍郎報仇嗎?」
「報仇?」林婉柔發出幾聲冷笑,緩步從高台上走下來,步態優雅,「那個男人?他剛愎自用,貪婪愚蠢,落得如此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我為何要替他報仇?」
沈南安眼神微動:「哦?不是為了令尊?那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暴露你苦心經營的這個……『香堂』,把我綁到這裡來,所為何事?」
林婉柔停在沈南安面前幾步遠的地方,那雙曾經清澈無辜的眸子,此刻深不見底:「你抓了我的人。那個在貢院裡被你傷了腿,關在地牢里的人。」
「那個死士?」沈南安挑眉,「他是你的人?看來林姑娘這『香主』做得,倒比令尊的侍郎更有權勢。為了一個手下,不惜動用如此力量,值得嗎?」
林婉柔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只要我的人能回來,這點風險算得了什麼?他對我有恩,救命之恩。我林婉柔行事,有恩必償,有債必追。」
「有恩必償?」沈南安捕捉到她話里的信息,「所以,策劃貢院縱火,製造混亂,是你做的?」
林婉柔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是,也不是。你沒必要知道那麼多,現在,他落在你手裡。」
「所以你選擇直接綁了我,來交換?」沈南安語氣帶著一絲嘲諷,「香主大人,既然你能把我從督察院後巷綁走,為何不直接去劫獄?憑你手下這些人的身手,強攻地牢雖然會損失慘重,但也未必沒有一線機會救出你的人。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冒更大的風險來綁朝廷命官?倒像是……怕傷及無辜?」
沈南安的話,像針一樣刺中了林婉柔刻意維持的某種姿態。
林婉柔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盯著沈南安,眼神銳利起來:「宋雲舒,你很聰明。不錯,劫獄動靜太大,必然血流成河。督察院那些看守,他們只是履行職責的兵卒,罪不至死。我雖非什麼良善之輩,卻也分得清該殺誰,不該牽連誰。更何況……」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在坤寧宮那段日子,看夠了人命如草芥,也看夠了那些冠冕堂皇之下的齷齪。我不想為了救一人,再添更多無謂的殺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冰冷:「現在,用我的人,換你的命,很公平的交易。放了他,我立刻放你走,保證你毫髮無損地回到你的督察院,繼續做你的提學御史。如何?」
山洞裡一時寂靜,沈南安的目光在林婉柔臉上逡巡,似乎在衡量她話語的真偽,也在評估她這個人。
「公平?」沈南安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洞悉,「林姑娘,你這話,恐怕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吧?你費盡周折綁我來,僅僅是為了換一個對你『有恩』的死士?若真如此,你此刻該是心急如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定神閒地跟我談條件。你就不怕我在地牢里的手下,已經把你的恩人『照顧』得只剩半條命了?」
林婉柔眼神一凝。
沈南安向前一步,無視了周圍黑衣人瞬間繃緊的殺氣,直視著林婉柔的眼睛:「讓我猜猜。你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那個人。你更想要的,是借這個機會,確認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提學御史』,這個扳倒你父親的人,究竟是你的敵人,還是……有可能成為你......可利用的幫手?」
林婉柔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最後一絲偽裝徹底褪去,只剩下被戳穿心思的惱怒。
她沒有說話,但緊抿的唇線和驟然銳利的目光,已經給出了答案。
沈南安瞭然地點點頭,語氣平靜無波:「看來我猜對了。香主大人,你和你父親確實不同。他眼裡只有權勢和貪婪,而你……你的野心更大,也更懂得隱藏。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
她微微側頭:「用我來換你的人,確實是個『公平』的交易。我答應你。」
林婉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料到沈南安答應得如此乾脆。
「不過,」沈南安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洞壁上那幅猛虎下山圖,又落回林婉柔身上,「放人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合理的方式。我總不能現在寫張條子,讓你的人拿著去督察院提人吧?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