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巴太的悸動


  來新疆之前,文秀無數次的想過自己騎馬的狀態——微風拂面、信步由韁。

  然而如今真正騎在馬背上,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強大的風壓瞬間撲面而來,帶著塵土和乾草的氣息,粗暴地灌入她的口鼻,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而且非常的顛簸,腳底下的路已經看不清楚了,只感覺眼前的景象飛速地後退、模糊。

  大步流星,原來是這樣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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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麼一剎那,文秀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怎麼樣?爽吧——」馬鞍前面的巴太還在無心無肺的問著。

  「駕——」他甚至加速了,不知是隱約之間要向這個姑娘戰士自己高超的騎馬技巧還是完全沉浸在縱馬奔馳的快感中,巴太居然無意識地加快了速度。

  不知道的,還以為趕著要回城的人,是他呢。

  戈壁曠野仿佛是他的舞台,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馬鞍後面的文秀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緊緊閉上眼睛,全身肌肉繃得像石頭,手指死死摳著巴太的衣服,指節發白。

  哪怕是閉著眼睛,文秀仍然覺得騎馬這種顛簸是可怕的,就好像自己是狂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會被甩飛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好玩嗎?」馬鞍前面的巴太無心無肺的喚著,在他的潛意識裡,漢人姑娘第一次騎馬,一定是興奮的,雀躍的,一定能跟他一樣感受著這風馳電池的快樂。

  然而,事實並不如此。

  很快,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身後的人,並沒有發出一點的聲音,只有那雙手死死地拽著他的衣角,甚至還有劇烈的顫抖。

  在那劇烈的顛簸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嬌小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甚至在微微發抖。

  巴太猛地意識到什麼,迅速回頭瞥了一眼。

  只見文秀臉色煞白,眼睛緊閉,嘴唇咬得死死的。

  這場景他見過,就在死亡過山車的座位上,那些極度恐懼的人的狀態便是這樣的;那在遭受酷刑,而不是享受騎行的樂趣。

  「壞了。」巴太的心裡直呼不好。

  他只顧著自己秀技了,完全忘記了後面那個是一個柔柔弱弱的漢族姑娘,那姑娘是她平生第一次騎馬。

  於是他趕緊放緩了速度,輕輕收緊韁繩,讓那匹棗紅馬從狂奔逐漸變為小跑。

  耳畔呼嘯而過的風終於減少了下來,顛簸也沒有劇烈了,文秀睜開眼睛。

  「到了嗎?」她下意識的問,胸口仍然劇烈起伏,臉色依然蒼白。

  「還沒呢。」巴太的眼裡帶著幾分的歉意,之前的自信和隨意一掃而空,「我忘了你是第一次騎……跑太快了,嚇到你了吧?你沒事吧?」

  「沒事。」文秀還沒有鬆開拽著他衣服的手,當然不知道那手心全部都是冷汗。

  「我們慢慢走,不急了。」巴太為自己剛剛的魯莽感到抱歉,他儘量控制著馬速,儘量選擇平坦的地方走,讓馬步儘可能平穩。

  速度降下來後,文秀感覺那種五臟六腑都要顛簸出來的感覺好了許多。

  她睜開雙眼,看著廣闊的戈壁灘,原來它在馬背上仍然有一種蒼茫壯闊的美。

  然而這景色看久了,也會有點視覺的疲勞。

  風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蠻橫的力道撲面而來,而是化作輕柔的氣流,拂過文秀的一頭秀髮。馬蹄聲變得規律而平穩,噠噠地敲擊著地面。

  逐漸的,文秀困了,眼皮開始發沉,原本僵直的脊背也慢慢鬆懈下來。

  身體不由自主地隨著馬兒的步伐輕輕前傾,幾次觸碰到巴太的後背。

  「你要是累了,就挨著我的背吧。」巴太說著,聲音比剛才縱馬時低沉柔和了許多,仿佛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哦——」文秀一聲輕柔的應著,先是將前額抵在了巴太的後背上。

  此時,豪爽的巴太笑著:「沒事的,靠過來吧,你正好打個盹,一睜開眼睛,就到學校了。」

  這話卸去了文秀僅剩的一點侷促,她真的就順著身子靠了上去。

  當貼著巴太堅實的後背的時候,剛剛那一點馬背上僅剩的顛簸感蕩然無存了,只剩下一種令人安心的、微微搖晃的節奏。

  隔著一層夾克布料,文秀能感受到,少年的脊背挺拔而堅實,清奇的骨骼下是勻稱的肌肉輪廓,一種安全感將剛剛的顛簸感一掃而空。

  小的時候,靠著父親的後背,就是這樣的;堅實、可靠、甚至帶著一種溫熱和汗水的味道。

  然而巴太在她靠上來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兩人身體接觸的剎那,就如一股弱弱的電流流動。

  本來,文秀動作很輕,呼吸也很輕,她靠上來的時候,就好像一層輕輕的薄紗,輕輕地落在他的後背之上。

  然而,慢慢的,他感覺到了一種異樣。

  兩人距離如此之近,以至於他能聽見她的心跳。

  咚——咚——咚——怦然的心跳細微且清晰。

  就隔著這兩層薄薄的衣裳,巴太甚至沒有回頭,就能感覺到了文秀的狀態——起初她還是害怕的,帶著未散盡的驚慌,她心頭的那隻小鹿也同樣帶著餘震,震動著他的肋骨。

  但是後面逐漸的,隨著馬兒平穩的步伐,她的心跳聲慢慢緩和下來。

  巴太嘴角不自覺地挽起一抹笑意。

  「馬背後面的人不再害怕了,真好。」

  漸漸的,他自己也感覺到哪裡不對勁。

  他那顆心也開始不由自主地跟著跳動。

  「怎麼回事?」那是一種情緒的傳染嗎?

  這個草原長大的小伙子第一次在馬背上有過如此快的心跳,僅僅是因為此刻的細微溫熱的接觸罷了。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那是一種悸動。

  此時,威風輕撫,文秀髮間那一股梔子花香的味道傳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道,讓巴太的心頭一顫。

  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悄無聲息地在他胸腔里蔓延開來,逐漸地拉著韁繩的手有點出汗,他的後背甚至挺得直直的,生怕一點點動靜就會驚走背後的人。

  甚至有那麼一剎那,看著前面的路,他只希望路可以長一點,時間可以慢一點,馬兒可以走得平穩點。

  終於到了大學門口了。

  文秀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安穩下來了,疲憊和心驚仿佛在剎那之間煙消雲散。

  巴太控著馬,放緩速度,棗紅馬邁著穩健的步伐,嗒嗒地踏過大學門口平整的水泥路面。

  學校眾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畢竟這匹棗紅馬太過於亮眼了,尤其是在川流的學生、自行車中。

  「停哪裡?」巴太來到陌生的環境有點侷促。

  「那兒。」大學校園自然是不允許人騎馬進去了。於是,文秀指了指保安亭旁邊的一個角落。

  巴太在一處相對僻靜、不影響交通的路邊勒停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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