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皇帝陛下的社死現場


  求真閣外,彩旗飄揚。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今日是女學結業典禮,不僅皇帝親臨,滿朝文武、各國使臣、京城士紳也悉數到場。連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貴婦們,也紛紛盛裝出席。

  慕懷初站在後台,透過帷幕的縫隙望向台下。

  黃羅傘蓋下,李元樟一身明黃龍袍,端坐在正中的龍椅上。他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顯然對這場「文治武功」的展示頗為滿意。

  左右兩側,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個個神情肅穆。

  更遠處,各國使臣的席位上,靖川的水雲遙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景山的使團則低調地坐在角落。

  台下觀眾席里,京城的士紳商賈們竊竊私語,眼中滿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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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今日會有精彩的表演。」

  「是啊,女學的姑娘們個個才華橫溢。」

  慕懷初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邊的眾人。

  喬四安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整理著衣襟。

  姚六螢已經換回了景山公主的華服,神情平靜中帶著一絲決絕。

  李元櫻一身翟衣,威儀自生,眼中閃爍著即將開戰的光芒。

  「準備好了嗎?」

  慕懷初輕聲問道。

  眾人齊齊點頭。

  台上,司儀高聲宣布:「典禮開始!」

  鑼鼓喧天,絲竹悠揚。一隊身著素雅長裙的女學員魚貫而出,開始表演《女誡新解》的歌舞。

  台下掌聲雷動。

  李元樟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向身邊的內侍,低聲道:「傳朕旨意,今日表現出色的學員,都有賞賜。」

  內侍連忙應聲。

  歌舞結束後,司儀再次開口:「下面,有請優秀學員代表喬四安,為大家分享學習心得。」

  喬四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台去。

  台下,莫三問緊張地握緊雙拳,為她暗暗加油。

  喬四安站在台中央,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民女喬四安,見過皇帝陛下,見過諸位大人。」

  李元樟揮了揮手,示意她開始。

  喬四安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的觀眾,聲音清脆:「今日,民女想為大家講一個故事。」

  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從前,有一個姑娘,出身小國,家族為了攀附權貴,將她當作棋子,送入了一個王爺府中。」

  喬四安的聲音很輕,卻傳遍了整個會場。

  「那個王爺府表面風光,實則暗流涌動。姑娘在其中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這故事,怎麼聽著這麼熟悉?

  「更可怕的是,姑娘漸漸發現,自己的家族竟然與外敵勾結,想要利用她來刺探情報,甚至不惜讓她去死。」

  喬四安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含淚。

  「幸運的是,王爺和王妃心地善良,不僅沒有為難她,反而幫她識破了家族的陰謀,救了她一命。」

  李元樟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這個故事,分明就是在影射靖川與臨境的交易!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大膽!竟敢在朕面前妖言惑眾!」

  喬四安卻沒有停下,反而聲音更加堅定:「民女只是想說,在這個世道,女子若想活下去,就必須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不能盲從,不能被利用,更不能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台下爆發出一陣掌聲。許多女眷都被她的話感動了。

  李元樟氣得臉色鐵青,正要下令拿人,台上又響起了司儀的聲音。

  「下面,有請景山公主姚華真殿下,代表景山國致辭。」

  什麼?景山公主?

  台下瞬間譁然。所有人都知道,景山一直派的是使臣團,什麼時候來了公主?

  姚六螢——不,現在應該叫姚華真——緩步走上台來。

  她已經換回了景山的華服,頭戴珠翠,雍容華貴,哪裡還有半分學員的模樣?

  李元樟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個在女學讀書的姚六螢,竟然是景山公主?

  姚華真走到台中央,先是向李元樟行了個禮。

  「景山姚華真,見過臨境皇帝陛下。」

  然後,她轉向台下的觀眾。

  「今日,本公主要向臨境的長公主殿下和寧安王殿下致謝。」

  她的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多虧了他們的幫助,本公主才得以勘破靖川的奸謀,維護了兩國和平。」

  轟!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靖川的奸謀?兩國和平?這是什麼意思?

  水雲遙臉色瞬間慘白,身體開始顫抖。

  李元樟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姚華真,聲音都變了調:「你胡說什麼?什麼靖川奸謀?」

  姚華真平靜地看著他。

  「陛下,難道您不知道嗎?」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這是靖川與我景山的密約。約定兩國聯手,南北夾擊臨境,事成之後瓜分疆土。」

  「而促成這個密約的,正是臨境的魏家。」

  台下徹底沸騰了。

  原來魏家通敵的事情是真的!而且還牽扯到了兩國聯盟!

  李元樟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結業典禮,竟然變成了審判大會!

  就在此時,沈彥之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手中捧著厚厚一摞文書,走到台前。

  「陛下,臣有物證呈上。」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異常堅定。

  「這是魏家與水雲遙的全部密信,以及靖川資助魏家的帳目。」

  他將文書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證據確鑿,魏家確實通敵叛國。」

  「而陛下,明知魏家有異,卻為了一己私利,不僅包庇縱容,甚至構陷忠良!」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李元樟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指著沈彥之咆哮:「你敢誣陷朕?」

  「來人!給朕拿下這些叛黨!」

  可是,他等了半天,卻沒有一個禁軍動作。

  陸之舟從武將隊列中走出,朗聲道:「陛下,禁軍已經被臣接管。」

  「今日,臣等要為天下百姓,討一個公道!」

  李元樟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禁軍副統領已經帶著一隊士兵,將整個會場包圍了。

  而禁軍統領,則被五花大綁地押在一旁。

  他終於明白,自己中計了。

  李元棋緩步走上台來,直視著李元樟。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一個憤怒如狂,一個平靜如水。

  「皇兄。」

  李元棋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登基到現在,你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先是太子元標,然後是二皇子元桓,三皇子、四公主…」

  他一個一個地念著名字,每念一個,台下就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為了皇位,你殺兄害弟。」

  「為了權力,你與魏家沆瀣一氣,魚肉百姓。」

  「為了私慾,你明知魏家通敵,卻視而不見。」

  「甚至,你還想構陷忠良,為魏家脫罪!」

  李元棋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李元樟!你還配做這個皇帝嗎?」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震驚了。

  原來,這些年來發生的種種慘劇,都是皇帝一手造成的!

  就在此時,慕太傅顫顫巍巍地從文官隊列中走出。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懇請您,為了天下蒼生,退位讓賢!」

  他的聲音蒼老而悲涼,聽得人心酸。

  緊接著,吳大人也跪了下來。

  「陛下,請您三思!」

  然後是更多的文官,一個接一個地跪下。

  「請陛下退位!」

  「為民請命!」

  整個文官隊列,幾乎跪了一半。

  李元樟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絕望的光芒。

  他知道,大勢已去。

  可就在此時,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

  「皇爺爺!」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柳美人的陪同下,走向台前。

  是李頌恩。

  她懷中抱著一件血跡斑斑的衣裳,小臉上滿是淚痕。

  「皇叔,這是我父王的血衣。」

  她的聲音很小,卻傳遍了整個會場。

  「娘親說,父王是被人毒死的。」

  「那個人,就是您。」

  李元樟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柳美人走上前來,聲音哽咽:「陛下,當年太子殿下臨終前,曾經對臣妾說過,是您親手在他的茶水中下了毒。」

  「他說,他不恨您,只是希望您能善待頌恩。」

  「可是您呢?您不僅要殺死太子,連這個孩子也不放過!」

  她的控訴聲聲泣血,聽得台下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李元樟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龍椅上。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台下,宗室譁然,百官離心。

  連那些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的太監宮女,此刻也都遠遠躲開,生怕沾上晦氣。

  李元櫻走上台來,威嚴的聲音響徹全場:「李元樟殘害手足,魚肉百姓,勾結外敵,罪大惡極!」

  「本宮以宗室長公主的身份,宣布廢黜其帝位!」

  「擁立素昭郡主李頌恩為新君!」

  話音落下,全場震動。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仔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李頌恩是先太子的女兒,血統最為純正。而且她年幼無知,正需要賢臣輔佐。

  這樣的安排,既能平息民憤,又能保證朝政穩定。

  慕懷初站在台下,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一個時代結束了。

  而另一個時代,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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