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錢莊裡的蛀蟲現形記
錢莊開業的第五天，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子怯生生地走進了大廳。
他叫劉老實，是京城東街上開布行的小商戶。這些年來，他一直支持永樂署的各項善舉，每次都會捐些布料給女學的學子們做衣裳。
「小姐，我想申請貸款。」劉老實走到櫃檯前，小心翼翼地對吳雙宜說道。
吳雙宜抬起頭，認出了這位經常給永樂署捐助的善心商戶，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劉叔叔，您需要多少銀兩？」
「五十兩就夠了。」劉老實搓著手說道，「最近生意不太好，想進點貨，過了這個月就能還上。」
按照錢莊的規定，五十兩的小額貸款，有擔保人就能批准。劉老實在街坊中口碑極好，完全符合放貸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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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雙宜正要為他辦理手續，一個尖細的聲音忽然響起。
「慢著！」
錢得意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趙阿諛。
「劉老實是吧？」錢得意瞟了他一眼，「你想借錢？」
「是的，錢大人。」劉老實連忙行禮。
錢得意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借錢可以，但是要按規矩辦事。」
「什麼規矩？」劉老實不解地問道。
趙阿諛陰笑著拿出一份文書。
「新規定，凡是申請貸款者，都要經過嚴格審查。」
「首先，要有三個擔保人，而且必須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其次，要交保證金，貸款金額的三成。」
「最後，還要有抵押物，價值不能低於貸款金額的兩倍。」
劉老實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不是敲詐嗎？我借五十兩，要交十五兩保證金，還要一百兩的抵押物？」
「那我還借什麼錢？」
錢得意冷哼一聲。
「規矩就是規矩，不服氣你可以不借。」
吳雙宜實在看不下去了。
「錢大人，這些規定從來沒有過，而且完全不合理…」
「閉嘴！」趙阿諛厲聲打斷了她，「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哪有你說話的份？」
「錢莊的規矩，是我們說了算！」
劉老實的臉色變得慘白。
按照這個標準，他根本借不到錢。
而沒有這五十兩，他的布行就要倒閉了。
「錢大人，求您行行好，我真的急需這筆錢…」
錢得意擺了擺手。
「別跟我哭窮，不符合條件就是不符合。」
「下一個！」
劉老實絕望地看了看四周，最後只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吳雙宜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憤怒。
但她只是個基層職員，根本無法阻止這種不公。
類似的情況接連發生。
凡是平時支持永樂署的商戶，申請貸款時都會遇到各種刁難。
而那些皇親國戚、權貴子弟，哪怕沒有任何抵押，也能輕鬆借到大筆銀兩。
更過分的是，錢得意還私下收取「好處費」。
想要快速放貸？交錢。
想要降低利息？交錢。
想要延長還款期限？還是交錢。
短短几天時間，錢莊就變成了他們斂財的工具。
莫三問作為帳房，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偷偷記錄下這些違規操作，準備找機會上報。
但錢得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對她們嚴加防範。
「從今天起，所有帳目都要我親自審核。」錢得意陰著臉說道，「你們這些永樂署的人，我信不過。」
莫三問咬了咬牙。
「錢大人，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趙阿諛冷笑一聲，「規矩就是我們制定的。」
「你們最好老實點，別想著搞什么小動作。」
當天晚上，鳳儀宮。
吳雙宜紅著眼睛嚮慕懷初匯報情況。
「娘娘，錢得意他們太過分了！」
「劉叔叔那麼好的人，就因為支持過永樂署，貸款就被拒絕了。」
「現在他的布行快要撐不下去了…」
慕懷初聽著，臉色越來越冷。
她早就料到錢得意會搞鬼，但沒想到他們會如此明目張胆。
「三問那邊有什麼消息？」
朱䴉回答道：「莫三問姑娘傳話說，她發現了錢得意做假帳的證據。」
「但是那些關鍵文件都被鎖在錢得意的私人柜子里，她沒辦法拿到。」
慕懷初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看來，是時候動用金手指了。
「朱䴉，派人給三問傳話，讓她明天想辦法接近錢得意的辦公室。」
「我會幫她的。」
第二天上午，錢莊裡一片忙碌。
莫三問找了個送茶水的藉口，來到錢得意的辦公室。
錢得意正在和幾個權貴子弟商量什麼，見她進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放那就行了，趕緊出去。」
莫三問放下茶盞，偷偷瞥了一眼牆角的柜子。
那裡面就是錢得意存放秘密文件的地方。
但柜子緊緊鎖著，她根本沒機會打開。
正在她發愁的時候，忽然聽到錢得意大聲說道。
「王公子，您這次要借多少？」
「不多，就三千兩。」一個紈絝子弟漫不經心地說道。
「三千兩？」錢得意眼睛發亮，「這可是大生意啊！」
「那是自然，我爹可是…」
就在這時，錢得意忽然站起身，走向那個柜子。
「王公子，我這就給您拿合同。」
他掏出鑰匙，打開了柜子。
莫三問的心跳加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錢得意拿完文件後，又要鎖上柜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慕懷初在鳳儀宮裡輕聲說道。
「忘鎖櫃。」
金手指發動！
錢得意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著手中的鑰匙，愣了一下。
然後轉身回到桌前，開始和王公子商談貸款事宜。
柜子，就這麼開著。
莫三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強忍著激動，趁著錢得意不注意，悄悄走到柜子前。
裡面果然有一摞可疑的文件。
她迅速抽出幾張，塞進懷裡，然後若無其事地退了出去。
直到她離開很久，錢得意才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柜子。
「咦？我剛才鎖了嗎？」
他撓了撓頭，走過去把柜子鎖上。
「算了，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
當天下午，永樂署。
慕懷初看著莫三問帶回來的證據，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
這些文件清楚地記錄了錢得意的各種違法行為。
虛報貸款數額、私收好處費、惡意刁難申請人…
每一條都是鐵證如山。
「做得很好。」她對莫三問說道，「這些證據足以扳倒錢得意。」
沈彥之接過文件，仔細查看。
「皇后娘娘，這些證據確實有力。」
「但錢得意背後有皇帝撐腰，想要扳倒他並不容易。」
慕懷初淡淡一笑。
「誰說要扳倒他了？」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第84章輿論風暴中的反擊
三日後的小朝會上，氣氛格外凝重。
沈彥之手持一份奏摺，神情嚴肅地站在殿中。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李元棋正在為錢莊的事情煩惱，見沈彥之開口，心中暗自警惕。
「沈愛卿，何事？」
沈彥之展開奏摺，朗聲道。
「臣近日收到多起舉報，稱興業錢莊存在嚴重違規行為。」
「有商戶反映，錢莊故意刁難正當的貸款申請，同時向權貴放貸時卻毫無原則。」
「更有甚者，錢莊管事私收好處費，中飽私囊。」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刻響起一片議論聲。
李元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沈愛卿，你有何證據？」
沈彥之從懷中取出幾份文件。
「這是臣收集到的證據，請陛下過目。」
李元棋接過文件，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些證據確鑿，根本無法反駁。
錢得意聽到動靜，連忙站了出來。
「陛下！臣冤枉啊！」
「這些都是誣告！」
沈彥之冷笑一聲。
「誣告？那你如何解釋這些帳目？」
他指著其中一頁。
「這裡明明記錄，王家公子借款三千兩，但實際放貸記錄只有一千兩。」
「那剩下的二千兩去哪了？」
錢得意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趙阿諛見狀，連忙站出來幫腔。
「陛下，這些證據來路不明！」
「臣懷疑是永樂署的人偽造的！」
「他們一直對錢莊懷恨在心，故意製造事端！」
沈彥之早有準備。
「偽造？那好，我們可以當場對質。」
他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劉老實，還有幾個同樣被錢莊刁難的商戶。
「草民劉老實，叩見陛下！」
劉老實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陛下，草民要為自己申冤！」
李元棋皺起眉頭。
「何冤之有？」
劉老實擦了擦眼淚。
「陛下，草民開了二十年布行，一向本分經營。」
「前些日子生意不好，想從錢莊借五十兩銀子周轉。」
「按理說，草民信譽良好，這點小錢應該很容易借到。」
「可是錢大人非要草民交十五兩保證金，還要一百兩的抵押物。」
「這不是故意刁難是什麼？」
其他幾個商戶也紛紛控訴。
「就是！我們這些小本買賣，哪來那麼多抵押物？」
「可那些權貴子弟，連個擔保人都沒有，就能借到幾千兩！」
「這是什麼道理？」
錢得意急了，大聲辯解。
「陛下，他們說的不是事實！」
「錢莊有錢莊的規矩，不能隨便放貸！」
劉老實憤怒地看著他。
「規矩？什麼規矩？」
「為什麼王公子借三千兩就沒有規矩？」
「為什麼趙家少爺借五千兩也沒有規矩？」
「就因為我們是平民百姓，就要被區別對待？」
他的話說得在場眾人都動容。
連一些平時中立的官員，也開始對錢得意側目而視。
李元棋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罵錢得意不爭氣。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為其辯護。
「朕相信錢愛卿的人品，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誤會？」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吳大人緩步走了出來。
「陛下，老臣也要為這些商戶說句公道話。」
「錢莊本是利民之舉，如今卻成了某些人斂財的工具。」
「這樣下去，如何取信於民？」
其他大臣也紛紛站了出來。
「臣等附議！」
「請陛下嚴查此事！」
「還百姓一個公道！」
李元棋看著群情激奮的朝臣們，額頭開始冒汗。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很難過去了。
但他還是不甘心。
「即便錢莊有些問題，也不能全怪錢愛卿一人。」
「朕會讓人徹查此事，給大家一個交代。」
沈彥之見好就收。
「陛下英明。」
「不過在查清真相之前，臣建議暫停錢得意的職務。」
「以免影響錢莊的正常運營。」
李元棋咬了咬牙。
「好，朕同意。」
「錢得意暫時停職，由…由戶部派人代管錢莊事務。」
錢得意聽到這話，如遭雷擊。
他沒想到，李元棋會如此輕易地拋棄他。
「陛下…」他還想說什麼，卻被李元棋的眼神制止了。
朝會結束後，錢得意垂頭喪氣地走出金鑾殿。
趙阿諛跟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
「錢大人，現在怎麼辦？」
錢得意咬牙切齒。
「都是那些永樂署的賤人搞的鬼！」
「她們以為贏了？做夢！」
「陛下只是讓我停職，又沒有撤我的職。」
「等風頭過了，我還是錢莊總辦！」
「到時候，我要讓她們好看！」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一片歡聲笑語。
「娘娘，您這一招真是太妙了！」朱䴉興奮地說道。
「不僅扳倒了錢得意，還讓皇帝顏面掃地！」
慕懷初淡淡一笑。
「這只是開始。」
「錢得意只是被停職，並沒有被徹底清除。」
「李元棋肯定還會想辦法讓他復職的。」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迎接下一輪的較量。」
李元櫻也趕了過來，臉上滿是得意。
「阿初，今天那些商戶的表現真是精彩！」
「特別是劉老實，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連我都被感動了！」
慕懷初點了點頭。
「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李元棋現在已經眾叛親離了。」
「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狗急了會跳牆，何況是一個皇帝。」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明鏡台的探子匆匆跑了進來。
「娘娘，殿下，出大事了！」
慕懷初心中一緊。
「什麼事？」
探子喘著氣說道。
「皇帝派人秘密聯繫了幾個大商戶，許諾給他們特殊待遇。」
「只要他們公開支持錢莊，就能享受低息貸款的優惠。」
「現在已經有三家商會表態支持錢得意了！」
慕懷初和李元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李元棋這是要進行輿論反擊了。
「還有呢？」慕懷初問道。
探子繼續匯報。
「皇帝還下密旨，讓京兆府加強對'造謠生事者'的管控。」
「剛才參與控訴的幾個商戶，已經被人盯上了。」
「估計很快就會有麻煩。」
慕懷初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李元棋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立刻通知劉老實等人，讓他們暫時離開京城避避風頭。」
「另外，加強對錢莊的監控。」
「我有預感，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夜幕降臨，京城的大街小巷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
但這次的風向，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