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金融風暴
京城的清晨本該寧靜祥和，但東市口的興業錢莊門前，卻聚集著越來越多神色慌張的百姓。
「聽說了嗎？錢莊要倒閉了！」
「什麼？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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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我表哥在戶部當差，說錢莊的帳目有大問題！」
人群中，幾個衣著樸素但眼神閃爍的漢子正在煽風點火。
「我昨天還看見錢莊的管事半夜搬東西呢！」
「肯定是要跑路了！」
「大家快去把錢取出來，晚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恐慌情緒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原本只有十幾個人的隊伍，短短一個時辰就變成了上百人的長龍。
吳雙宜站在櫃檯後，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歸一，這樣下去不行啊。」
她壓低聲音對林歸一說道：「按照現在的提現速度，錢莊的現銀撐不了多久。」
林歸一皺著眉頭。
「這些人明顯是被人煽動的。」
「你看那幾個帶頭鬧事的，根本不像是我們的儲戶。」
莫三問快步走了過來，臉色慘白。
「不好了！戶部那邊傳來消息，說要重新審核錢莊的資質，暫時凍結了調撥資金的申請！」
吳雙宜的心猛地一沉。
這分明就是李元棋的陰謀！
先散布謠言製造恐慌，再從官方層面切斷錢莊的資金來源。
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毒辣至極。
門外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開始拍打錢莊的大門。
「開門！開門！我們要取錢！」
「再不開門我們就砸了！」
「騙子錢莊！還我血汗錢！」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林歸一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諸位鄉親，請聽我一言！」
他站在台階上，聲音清亮。
「錢莊運營一切正常，絕無倒閉之說！」
「那些謠言都是有心人故意散布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駁。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我們的錢在裡面，當然要擔心！」
「你們這些讀書人，滿嘴謊話！」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擠到最前面。
「小子，別在這裡花言巧語！」
「錢莊要是真沒問題，為什麼戶部要凍結資金？」
「為什麼錢得意被撤職？」
「這裡面肯定有鬼！」
他的話立刻引起眾人的共鳴。
「對！肯定有問題！」
「我們要立刻取錢！」
「不取錢就是傻子！」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試圖衝擊錢莊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掀起，慕懷初一身素衣出現在眾人面前。
「皇后娘娘！」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她，立刻跪了下去。
但更多的人還在觀望。
慕懷初緩步下車，神態從容不迫。
她的出現讓喧囂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父老鄉親。」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空氣中清晰可聞。
「本宮知道大家心中的擔憂。」
「興業錢莊是本宮一手創辦，每一文錢的去向本宮都了如指掌。」
「在此，本宮向大家保證，錢莊絕無問題。」
人群中有人高喊。
「娘娘，那為什麼戶部要凍結錢莊的資金？」
「那些都是謠言嗎？」
慕懷初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戶部凍結資金，正說明有人在故意針對錢莊。」
「至於是什麼人，大家心中應該有數。」
她環視一圈，聲音變得堅定。
「本宮在此承諾，凡是今日要求提現的儲戶，錢莊照單全收。」
「但考慮到人數眾多，需要三日時間準備現銀。」
「而對於願意繼續信任錢莊的儲戶，從明日起，存款利息上浮一成！」
這話一出，人群中開始出現分化。
一些理智的儲戶開始動搖。
上浮一成的利息，意味著年息將達到三分三厘。
這在整個臨境都是前所未有的高息。
但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別信她！這是緩兵之計！」
「三天時間夠她把錢全部轉移了！」
「她要跑路了！」
幾個混在人群中的地痞流氓開始起鬨。
「對！她肯定要跑路！」
「大家別被騙了！」
「現在不取錢，三天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恐慌再次蔓延，而且比之前更加激烈。
有人開始推搡，試圖衝進錢莊。
「我要取錢！現在就要！」
「滾開！別擋道！」
「我的錢！我的錢！」
場面開始失控。
慕懷初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明白，這就是李元棋想要的結果。
利用民眾的恐慌情緒，摧毀她辛苦建立的錢莊。
更可怕的是，這種恐慌具有傳染性。
一旦興業錢莊倒閉，整個臨境的金融體系都會受到衝擊。
到時候，受損失的還是普通百姓。
「娘娘，人群情緒失控了！」
朱䴉焦急地說道。
「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慕懷初望著越來越激動的人群，腦海中快速思考著對策。
現在錢莊的現銀確實不足以應對如此大規模的擠兌。
而戶部的資金又被凍結。
看起來已經是死局。
但她還有最後一張牌。
「朱䴉，立刻派人去長公主府，請殿下火速趕來。」
「另外，通知明鏡台，讓他們動用所有關係，查出今天這些帶頭鬧事的人的身份。」
「是，娘娘！」
朱䴉立刻安排人去辦。
慕懷初深吸一口氣，再次站到台階的最高處。
「諸位鄉親！」
她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
「本宮明白大家的擔心！」
「為了表示誠意，本宮決定開放錢莊的金庫，讓大家親眼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銀子！」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沒有人想到，皇后會做出如此大膽的決定。
開放金庫？
這在任何一家錢莊都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但這也正是證明清白的最直接方式。
慕懷初轉身走向錢莊大門。
「林歸一，開庫！」
林歸一點點頭，取出鑰匙打開了金庫的大門。
瞬間，成堆的銀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嘆聲。
「天哪！這麼多銀子！」
「看起來錢莊確實有錢啊！」
「那些謠言果然是假的！」
但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銀子是有，但夠分給所有人嗎？」
人群讓開一條路，錢得意陰著臉走了過來。
雖然被停職，但他依然穿著官服，氣勢不減。
「慕懷初，你以為擺幾箱銀子就能矇混過關？」
他冷笑著說道。
「據我所知，錢莊的儲戶超過三千人，存款總額達到十萬兩。」
「而你這裡的現銀，撐死了不過三萬兩！」
「拿什麼還給大家？」
這話如同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人群的情緒。
「什麼？只有三萬兩？」
「我們的錢呢？」
「果然是騙子！」
恐慌情緒再次席捲全場。
慕懷初看著錢得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廢物，關鍵時刻倒是很配合。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錢得意說的是事實。
任何一家錢莊都不可能儲備足夠應對全部儲戶同時提現的現銀。
這本來就是銀行業的基本規律。
但現在，她必須想辦法穩住局面。
正在她思考對策的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飛奔而來，為首的正是李元櫻。
「皇嫂！」
李元櫻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慕懷初身邊。
她看了一眼現場的情況，立刻明白了狀況。
「諸位鄉親，本宮是長公主李元櫻！」
她的聲音清亮而威嚴。
「興業錢莊是本宮與皇嫂共同創辦，本宮願意用長公主府的全部家產作擔保！」
「保證每一位儲戶的利益不受損失！」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長公主府的家產，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巨額財富。
有了這個擔保，錢莊的信譽瞬間得到巨大提升。
人群開始出現分化，一些人開始動搖。
但錢得意卻冷笑不止。
「長公主殿下，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但是口說無憑，您能拿出什麼實際的擔保嗎？」
「總不能光靠一句話就讓大家放心吧？」
他的話再次煽動了人群的情緒。
「對！光說不練假把式！」
「拿出實際的銀子來！」
「否則我們還是要取錢！」
就在局面即將再次失控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本王願意為錢莊作保。」
人群讓開一條路，李元棋緩步走了過來。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而且還要為錢莊作保？
慕懷初看著李元棋，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第85章皇帝的致命一擊
李元棋的出現讓整個現場陷入詭異的沉寂。
百姓們面面相覷，完全摸不清狀況。
皇帝和皇后不是早就決裂了嗎？
怎麼現在又要為錢莊作保？
慕懷初警惕地看著李元棋，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絕對沒安好心。
「陛下。」
她平靜地行了個禮。
「臣妾沒想到陛下會親自前來。」
李元棋淡淡一笑，走到錢莊門前。
他看了一眼金庫里的銀子，又掃視了一圈人群。
「朕聽說錢莊出了問題，特來查看。」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天然的威嚴。
「諸位愛民，有什麼擔心可以直接對朕說。」
人群中立刻有人跪了下去。
「陛下，草民擔心錢莊倒閉，血汗錢化為烏有！」
「陛下，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草民全家的積蓄都在裡面呢！」
哭聲一片，聽者動容。
李元棋點了點頭，神情嚴肅。
「朕理解大家的擔心。」
「錢莊關係到民生，確實馬虎不得。」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朕要問一句，錢莊到底有沒有問題，你們誰能確定？」
「都是聽的傳言，有幾個人真正了解錢莊的實際情況？」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人群開始安靜下來。
確實，大家都是聽別人說錢莊有問題，但具體什麼問題，誰也說不清楚。
李元棋見狀，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朕就當著大家的面，徹底查一遍錢莊的帳目。」
「如果真有問題，朕絕不姑息。」
「如果沒有問題，那些造謠生事的人，朕也要嚴懲不貸。」
這個提議聽起來很公正，人群中響起贊同聲。
「陛下英明！」
「這樣最公平！」
「有陛下主持，我們放心了！」
慕懷初心中警鈴大作。
李元棋會這麼好心？
絕對有詐！
但現在的情況下，她也無法拒絕。
「臣妾願意配合陛下的調查。」
她只能硬著頭皮同意。
李元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朕這就召集戶部的官員前來查帳。」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太監去傳旨。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戶部尚書帶著幾個屬官匆匆趕來。
「臣等叩見陛下！」
「平身。」
李元棋指著錢莊說道。
「朕要你們徹底查驗錢莊的帳目，不得有絲毫馬虎。」
戶部尚書連忙應聲。
「臣遵旨！」
他帶著人走進錢莊，開始翻看各種帳冊。
圍觀的百姓們都伸長脖子想看個究竟。
慕懷初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
錢莊的帳目確實沒有問題，但她總覺得李元棋別有用心。
查帳的過程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戶部尚書仔細核對了所有的帳冊，又檢驗了金庫里的銀子。
最後，他來到李元棋面前匯報。
「陛下，經過詳細核查，興業錢莊的帳目清楚，並無不當之處。」
「存款總額十萬三千兩，放貸七萬八千兩，金庫現銀三萬一千兩。」
「除了部分資金用於放貸外，其餘都有據可查。」
這個結果讓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聲。
「看來錢莊真的沒問題。」
「那些謠言果然是假的。」
「我們是不是被人騙了？」
慕懷初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帳目方面沒有被發現問題。
但她發現李元棋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讓她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果然，李元棋接下來的話讓她如墜冰窟。
「帳目確實沒問題。」
李元棋點了點頭。
「但朕還有一個疑問。」
他看嚮慕懷初。
「皇后，錢莊現在有儲戶三千多人，存款十萬多兩。」
「但金庫現銀只有三萬多兩。」
「如果所有儲戶都要求提現，你拿什麼來支付？」
這個問題正中要害。
慕懷初咬了咬牙。
「陛下，這就是銀行業的正常運營模式。」
「沒有任何一家錢莊會儲備足夠應對所有儲戶同時提現的現銀。」
「因為正常情況下，不會出現這種極端情況。」
李元棋搖了搖頭。
「皇后，你這是在賭博。」
「賭儲戶們不會同時提現。」
「但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真的出現擠兌呢？」
「那些信任錢莊的百姓，豈不是要血本無歸？」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人群中開始出現動搖。
「是啊，萬一真的出問題怎麼辦？」
「我們的錢可是血汗錢啊！」
「還是取出來安全一些。」
慕懷初急了。
「陛下，世界上所有的錢莊都是這樣運營的！」
「這是金融業的基本規律！」
「如果每家錢莊都要儲備全額現銀，那還怎麼放貸？怎麼促進商業發展？」
李元棋冷笑一聲。
「規律？什麼規律？」
「朕只知道，老百姓把錢存進來，就應該能夠隨時取出來。」
「這是最基本的信譽。」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就是欺騙！」
他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人群開始倒向他這一邊。
「陛下說得對！」
「我們要的就是這個保障！」
「不能拿我們的錢去冒險！」
慕懷初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李元棋這是在用最樸素的道理來攻擊現代金融理念。
而在這個時代，百姓們確實更容易接受李元棋的邏輯。
李元櫻在一旁看得急眼了。
「皇弟，你這是強詞奪理！」
「錢莊的運營模式在其他國家都有先例，並非什麼新鮮事物！」
李元棋轉向她。
「皇姐，朕不管其他國家如何。」
「朕只關心臨境的百姓。」
「如果錢莊不能保證儲戶的資金安全，那就是有問題的制度。」
「朕作為皇帝，有責任保護百姓的利益。」
他說完，轉向人群。
「諸位愛民，朕現在給大家一個選擇。」
「願意繼續相信錢莊的，可以把錢留在裡面。」
「擔心安全的，可以立刻提現。」
「朕保證，每一個要求提現的人，都能拿到自己的錢。」
人群中立刻有人問道。
「陛下，錢莊現銀不足，您怎麼保證？」
李元棋胸有成竹地說道。
「朕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銀子。」
「現在就在路上，很快就能運到。」
「朕以皇帝的名義保證，絕不讓任何一個百姓受損失。」
這話一出，現場徹底沸騰了。
「陛下萬歲！」
「陛下真是愛民如子啊！」
「有陛下的保證，我們就放心了！」
慕懷初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深深的絕望。
李元棋這一招太毒辣了。
他表面上是在幫助錢莊，實際上是在徹底摧毀錢莊的根基。
一旦所有儲戶都提現，錢莊就徹底完了。
而他用國庫的錢來墊付，還能收穫民心。
可謂一石二鳥。
更可怕的是，他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任何反對他的人，都會被視為不顧百姓利益的奸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車隊的聲音。
幾十輛裝滿銀子的馬車緩緩駛來。
李元棋指著那些馬車。
「諸位看，朕的銀子到了。」
「現在開始，凡是要求提現的儲戶，立刻就能拿到錢。」
「而且朕再加一個承諾，所有提現的儲戶，額外給予一成的補償。」
「算是朕對大家的一點心意。」
這個消息如同炸彈，徹底引爆了現場。
「一成補償！」
「那我存一百兩，能拿到一百一十兩！」
「天哪！還有這種好事！」
人群開始瘋狂湧向提現窗口。
沒有人願意錯過這種天上掉餡餅的機會。
慕懷初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她終於明白了李元棋的真正目的。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徹底摧毀她建立的金融體系。
然後把所有人都拉回到原始的現金交易模式。
這樣，他就能重新掌控經濟命脈。
「皇嫂。」
李元櫻走到她身邊，聲音顫抖。
「我們敗了。」
慕懷初搖了搖頭。
「還沒有。」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看著正在忙碌發錢的李元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想要摧毀她？
那就看看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