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差點去見閻王了


  合歡宮的血,洗了三天三夜。

  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拓跋燕死前那絕望的脂粉香,依舊在宮殿的樑柱間縈繞,久久不散。

  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開始,又以一種血腥無比的方式結束。

  安王府,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威遠侯府,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曾經不可一世的侯爺,被從床底拖出來的時候,屎尿齊流,早已沒了半點人樣。

  嬌妃在自己的玉芙宮裡,三尺白綾,懸樑自盡。

  一張牽扯了無數人的大網,被女帝用最酷烈,也最直接的方式,撕得粉碎。

  整個大周的朝堂,為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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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官員,在這場清洗中落馬,空出來的位置,又被無數雙眼睛貪婪地盯著。

  但這一切的腥風血雨,似乎都與養心殿偏殿裡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沒有半點關係。

  韋長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的臉色,依舊是那駭人的烏青色,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

  那支淬毒的髮簪,雖然沒有直接刺入他的要害,但見血封喉的劇毒,早已順著他的血脈,侵入五臟六腑。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這幾天幾乎是住在了偏殿裡。

  一個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圍著韋長安,時而捻須沉思,時而搖頭嘆氣,卻始終拿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法子。

  「陛下,此毒……乃是西域奇毒『烏頭草』與『斷腸花』混合而成,霸道無比,奴才們……奴才們才疏學淺,實在是……」

  為首的太醫令,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話都說不下去。

  女帝就站在床邊,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的韋長安,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情緒複雜,無人能懂。

  是她,親手把那支髮簪交給了他。

  也是她,默許了他用這種方式,來演完這齣戲的最後一幕。

  她需要一個絕對忠誠的「死士」,來堵住拓跋燕最後的反撲,來給這場宮變,畫上一個最完美的句號。

  韋長安,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命,為她鋪平了道路。

  現在,路平了,可這把最好用的刀,卻要斷了。

  「朕不想聽廢話。」女帝冰冷的聲音,讓整個偏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朕只要一個結果。」

  「救活他。」

  「否則,你們整個太醫院,都給他陪葬。」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卻讓跪在地上的太醫們,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是……是!陛下!奴才們……遵旨!」

  上官婉清站在女帝身後,看著床上的韋長安,眼神里也閃過一絲不忍。

  這個男人,就像一顆流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划過皇宮的上空,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然後,就要這麼迅速地隕落了嗎?

  她心裡,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鳳儀宮內。

  蘇卿憐已經稱病多日,閉門不出。

  但她的心,卻無時無刻不牽掛著養心殿的那個男人。

  她派出去的小宮女,每天都會帶回來同樣的消息。

  「韋公公,還未醒。」每一次聽到這句話,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不敢想像,如果韋長安真的就這麼死了,她在這座深宮裡,還有什麼指望。

  那個在竹林里,雖然嘴上說著最絕情的話,卻依舊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將她護在身後的男人。

  那個給了她一絲光,讓她看到一絲希望的男人。似乎,早已默默地在她心底埋下了種子。

  蘇卿憐日日為韋長安祈福,祈求他活下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

  韋長安的情況,卻越來越糟。

  他開始高燒不退,說胡話,身體機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太醫們用盡了各種名貴藥材,人參、靈芝,像不要錢一樣地灌下去,卻也只能勉強吊著他一口氣。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

  一個遊歷四方的民間郎中,被上官婉清從人海中,秘密帶進了宮。

  那郎中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邋遢,可他只看了韋長安一眼,又聞了聞藥渣,便直接開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方子。

  「以毒攻毒。」

  「需要天山雪蓮之心,輔以百年蛇膽,再取活人精血三錢為引,方可一試。」

  這方子,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但對於已經走投無路的女帝來說,這是唯一的希望。

  「准。」她只說了一個字。

  於是,最精銳的影子衛隊,快馬加鞭,奔赴天山。

  宮裡也開始秘密地,尋找合適的「活人血引」。

  沒有人知道,最後是誰的血,成了那碗救命藥的藥引。

  只知道七天後,一碗漆黑如墨,散發著奇異腥甜味的湯藥,被灌進了韋長安的嘴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一夜過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偏殿時。床上那個昏迷了半個多月的人,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

  他看到了床邊那明黃色的身影。看到了那張絕美,卻冰冷如霜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陛……下……」

  「奴才……沒死成。」他的話音裡帶著幾分疏冷。

  「讓您……失望了。」

  女帝看著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她沉默了許久許久。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像是冰雪初融,帶著一種讓人心驚動魄的美。

  「不。」她說:「你醒了,朕很高興。」

  「朕的奴才,果然命硬。」

  韋長安心裡苦笑一下。

  TM的,如果不是你,老子會變成這樣?你還能笑得出來?

  韋長安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萬輛大卡車反覆碾壓過,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骨頭是不疼的。

  喉嚨里,更是像著了火一樣,幹得冒煙。

  他試著動了動,卻發現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這次真是玩脫了,差一點,就真的要去見他那已經死去的爸媽了。

  如果不是他控制住了力度和深度,估計直接就躺下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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