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不見了


  慈安宮的血,腥氣沖天。

  穿著飛魚服的東廠番役和殺氣騰騰的禁軍,如同最高效的屠夫,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著現場。

  屍體被一具具地拖出去,溫熱的血在冰冷的地磚上拖出長長的、觸目驚心的痕跡。

  在場的文武百官和皇親國戚們,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癱在原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親眼目睹了一場血腥的宮變,也親眼見證了那位平日裡看似柔弱的皇帝陛下,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太后崔氏,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癱坐在主位上。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看著自己的親弟弟,崔建成的屍體,被兩個番役像拖死狗一樣拖走,喉嚨里發不出一絲聲音。

  

  女帝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臉上那副冰冷的嘲弄,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日裡那副淡漠無情的神色。

  「母后。」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太后的心上,「這齣戲,您還滿意嗎?」

  太后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權欲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你!你這個不孝女!你竟然……」

  「不孝?」女帝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悲涼,「從你扶持我登上這皇位時,我們母女的情分就斷了。」

  她伸出手,輕輕捏住太后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朕,留你一條命,不是因為朕仁慈。」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地剮著太后的心。「朕要讓你親眼看著,你崔家,是如何在你眼前,一點點灰飛煙滅的。」

  「朕還要讓你知道,你那個藏在別院裡,當成寶貝疙瘩一樣的『小皇子』,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提到「小皇子」,太后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又被怨毒所取代。「你休想!你休想動他!他才是大周正統的血脈!」

  「是嗎?」女帝鬆開手,轉身,聲音冰冷地對上官婉清下令,「去,把崔家藏在城外別院的那個所謂的『小皇子』,給朕『請』進宮來。朕倒要看看,他有幾分像先帝。」

  「是!」上官婉清領命,立刻帶著一隊人馬,朝著宮外疾馳而去。

  這場大戲,總算是落幕了。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成了這場宮變中,除了女帝之外,最大的贏家。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才算是徹徹底底的在這座皇宮裡站穩了腳跟。

  「韋長安。」女帝的聲音,突然響起。

  「奴才在。」韋長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崔家餘孽,交給你了。」女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東廠天牢,應該還有很多空位子。」

  「朕要你,把所有參與此事的人,無論官職大小,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全都給朕挖出來。」

  「奴才遵旨。」韋長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是女帝對他的考驗,也是對他的一次放權。東廠這把刀,從今天起,才算真正交到了他的手裡。

  「還有。」女帝頓了頓,「把崔氏布莊,還有那個安王妃的奶嬤嬤,給朕看好了。朕要知道,他們之間所有的秘密。」

  「是。」韋長安領了命,正準備退下。

  就在這時,上官婉清去而復返,她的臉色,異常難看。

  「陛下。」她快步走到女帝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出事了。」

  女帝的眉頭,猛地一皺。「說。」

  「城外別院,人去樓空。」上官婉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我們的人趕到時,裡面只剩下幾個被打暈的下人。」

  「那個所謂的『小皇子』,不見了。」

  什麼?

  女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癱坐在椅子上的太后。「人呢?」

  太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近乎瘋狂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

  「你找不到他的!」她尖笑著,「你永遠也別想找到他!」

  「他是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總有一天,他會回來,奪回屬於他的一切!而你,你這個竊國的妖女,只會被挫骨揚灰,遺臭萬年!」

  女帝的眼中,殺機暴漲。

  她一步上前,掐住了太后的脖子。「說!他在哪!」

  「咳咳……」太后被掐得臉色漲紅,卻依舊在笑,那笑聲像是夜梟的嘶鳴,讓人毛骨悚骨。

  「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你就永遠也別想知道他的下落……」

  「陛下,不可!」上官婉清連忙上前勸阻,「她現在還不能死!」

  女帝的手,青筋暴起。她死死地盯著太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良久,她才緩緩地鬆開了手。

  「好。」她看著太后,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不說,是嗎?」

  「來人!」她對著殿外嘶吼道,「把她給朕押入冷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把那碗『麒麟送子湯』,給朕原封不動地端過去!」

  「既然母后這麼喜歡這碗湯,那就讓她,日日喝,夜夜飲!」

  「朕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后被兩個粗壯的嬤嬤,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她那怨毒的詛-咒聲,還在大殿裡迴蕩。

  女帝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她輸了半招。

  雖然她贏了這場宮變,但那個「小皇子」的失蹤,就像一根最毒的刺,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口。

  一個活著的,擁有李氏血脈的皇子,流落在外。

  這對於她這個「女扮男裝」的皇帝來說,是足以動搖國本的,最致命的威脅。

  她轉過頭,看著韋長安,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韋長安。」

  「奴才在。」

  「這件事,朕還是交給你。」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動用東廠所有的力量,就算把整個大周翻過來,也要把那個孽種,給朕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韋長安心裡一凜,心裡有點想死了。

  京城這麼大,天下這麼大,找一個被刻意藏起來的孩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奴才,遵旨。」他看著女帝那張因為憤怒而略顯扭曲的臉,心裡卻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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