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心亂了
翊華宮。
陳鳶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兵書,看得出神。
她今天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素麵朝天,卻依舊難掩那份英氣和美麗。
自從上次和韋長安達成「合作」之後,她就一直很沉得住氣。
她知道,韋長安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崔家倒台,韋長安一步登天,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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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從北境傳回來的消息說,朝堂上的局勢,因為崔家的倒台,變得更加微妙。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陳家,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占據更有利位置的契-機。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貼身宮女走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鳶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韋長安穿著那身刺眼的司禮監掌印官服,低著頭,走了進來。
「奴才韋長安,參見陳妃娘娘。」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前來請安的太監。
陳鳶放下手中的兵書,站起身。
「韋掌印,真是稀客。」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疏離的客套,「不知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韋長安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副諂媚的,卻又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笑容。
「娘娘,奴才……奴才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的。」
「哦?」陳鳶的眉頭,挑了一下,「陛下有何旨意,需要韋掌印親自跑一趟?」
韋長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副模樣,像一個被逼著做壞事的小媳婦,充滿了羞恥和無奈。
「陛下……陛下說……」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下說什麼?」陳鳶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韋長安心一橫,牙一咬,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陛下說,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儲君。」
「皇后娘娘鳳體違和,不堪重任。」
「陛下……陛下讓奴才,替她……替她……」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把頭死死地磕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是在承受著莫大的屈辱。
陳鳶的腦子,嗡的一下。
她雖然聰明,雖然有心計,但她終究是個女子。
韋長安這番話,這番表演,信息量太大,也太驚世駭俗了。
她呆立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韋長安話里的意思。
讓韋長安,代替皇帝,來和她……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混帳!」
她一腳踹在了韋長安的肩膀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你!你們!把本宮當成什麼了?」
「生孩子的工具嗎?」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陳鳶,是將門虎女,是陳家的驕傲。她可以為了家族的榮耀,入宮為妃,可以去爭,去搶。但她絕不能接受,用這種方式,來換取所謂的「恩寵」。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韋長安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委屈。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這……這都是陛下的意思,奴才……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心裡卻在冷笑。
踹得好。
你要是不踹我,不生氣,我還真要懷疑你的智商了。
「陛下的意思?」陳鳶冷笑,「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這是看我陳家功高震主,想用一個所謂的『皇子』,來徹底套牢我們嗎?」
「她就不怕,我把這件事捅出去,讓她身敗名裂,讓整個大周都淪為笑柄嗎?」
「娘娘,您冷靜點!」韋長安趕緊開口,「您覺得,您要是把這事捅出去,陛下會怎麼做?」
「她會殺了你,殺了我,殺了所有知情的人,然後,再把您陳家,滿門抄斬!」
「到時候,史書上只會寫,陳妃意圖謀反,構陷君主,罪不容誅!」
韋長安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陳鳶心頭的怒火。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韋長安說的,都是事實。
女帝那個瘋子,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臉色變得慘白。「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因為娘娘您,是最好的人選。」韋長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真誠。
「您出身將門,父親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甚高。」
「由您生下『皇子』,最能堵住悠悠眾口,也最能穩定朝局。」
「更重要的是……」韋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您,是我們『自己人』。」
陳鳶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韋長安。「你什麼意思?」
「娘娘。」韋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您覺得,這真的是陛下的『恩寵』嗎?」
「不。」
「這是陛下的『催命符』。」
「她在逼我們,也在試探我們。」
「一旦我們真的照做了,一旦您真的『懷』上了。」
「那我們,就成了她眼中最危險,也最該死的兩個人。」
「為了保守秘密,她會毫不猶豫地,除掉我們。」
陳鳶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眼前的韋長安,這個看似卑微的太監,眼神里,卻閃爍著讓人心悸的智慧和冷靜。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依賴。
「很簡單。」韋長安一字一頓地說道,「演戲。」
「演一場,我們『恩愛有加』,卻又『天不遂人願』的大戲。」
「我們要讓陛下看到,我們很努力,但就是『懷不上』。」
「這樣,既能完成陛下的任務,又能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陳鳶不解。
「對。」韋長安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拖延時間,去找那個真正能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的東西。」
「您是說……那個失蹤的『小皇子』?」陳鳶瞬間就明白了。
「沒錯。」韋長安點了點頭,「只要那個孩子一天找不到,陛下頭上的刀,就永遠懸著。她就不敢輕易動我們。」
「因為,她還需要我們,去替她當這個擋箭牌,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陳鳶看著韋長安,久久沒有說話。
這個男人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不僅看透了女帝的意圖,甚至還想到了利用這件事,來反客為主。
「我憑什麼相信你?」陳鳶死死地盯著他,「萬一,你和她,是在合夥算計我陳家呢?」
「娘娘。」韋長安笑了。「您覺得,現在的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這條船,要麼載著我們,衝出這片驚濤駭浪。」
「要麼,就一起沉下去,萬劫不復。」
陳鳶沉默了,因為,韋長安說得對。
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我跟你賭一次。」
「合作愉快。」韋長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他知道,他在這盤死亡棋局裡,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盟友。
「那……我們現在……」陳鳶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戲,該怎麼演?
韋長安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娘娘,這齣戲,得演全套。」
他站起身,走到陳鳶的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從今晚起,我,就是您的『男人』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和一絲不容抗拒的霸道。
陳鳶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張,和之前那張女帝不同,卻又充滿了男性魅力的臉。
她的心,在這刻猛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