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以為我是太后的人嗎?


  後花園裡的血腥味,被晚風吹散了些許,但那股黏膩的、死亡的氣息,依舊頑固地鑽進韋長安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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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懷裡緊緊抱著已經昏死過去的蘇卿憐。

  她的身體像一塊正在迅速失去溫度的寒玉,冰冷得讓他心慌。

  帝王之怒來得快,去得也快。

  女帝帶著她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兩個劫後餘生的人。

  韋長安知道,女帝最後那番話,不是威脅而是命令。

  三個月,找不到小皇子,拔不掉崔家和太后的黨羽,他和蘇卿憐就得共赴黃泉。

  他媽的,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虧的。

  可他沒得選。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他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陛下有旨,傳太醫!」

  尖銳的唱喏聲劃破了死寂,一隊提著燈籠的太監和宮女,簇擁著幾個背著藥箱的太醫,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上官婉清。

  她換下了一身勁裝,又恢復了那副禁軍統領的冷峻模樣。

  她的眼神掃過韋長安,又落在他懷裡的蘇卿憐身上,那複雜的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同情?

  韋長安懶得去分辨,他現在所有的心神,都在蘇卿憐身上。

  「韋掌印,把皇后娘娘交給奴婢們吧。」兩個年長的宮女上前,想要從他懷裡接過蘇卿憐。

  「滾開!」韋長安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像一頭護崽的孤狼。

  他小心翼翼地,親自將蘇卿憐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鳳儀宮的寢殿走去。

  那兩個宮女被他吼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畏懼,不敢再上前。

  上官婉清看著韋長安那決絕的背影,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對著身後的太醫們冷冷地吩咐道:「都跟上!記住陛下的話,要是皇后娘娘有半點閃失,你們就提著腦袋來見!」

  「是!是!」太醫們嚇得連連點頭,跟在後面小跑著進了寢殿。

  鳳儀宮的寢殿裡,燈火通明。

  蘇卿憐被輕輕地放在了那張寬大的鳳床上,她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陷在明黃色的錦被裡,顯得愈發脆弱。

  韋長安站在床邊,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圍著蘇卿憐,輪流上陣,又是搭脈又是翻眼皮的太醫。

  他的拳頭,在袖子裡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這幫人根本救不了蘇卿憐。

  七日斷腸,是崔家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西域奇毒,無色無味,歹毒無比。

  這些養在宮裡,只會看個頭疼腦熱的庸醫,能看出個屁來。

  「怎麼樣?」韋長安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為首的院判,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他戰戰兢兢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躬身回答道:「回……回韋掌印。」

  「皇后娘娘的脈象,極其紊亂,時而如奔馬,時而如細絲,氣血攻心,五內鬱結,確實是……是舊病復發的跡象。」

  舊病復發?

  放你娘的狗屁!

  韋長安在心裡破口大罵,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是女帝給的說辭,也是給這些太醫的保命符。

  他們要是敢說出「中毒」兩個字,今天晚上,他們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鳳儀宮。

  「娘娘之前,便有心悸氣鬱之症,此番,恐怕是受了驚嚇,引得舊疾重燃,才會……才會如此兇險。」院判繼續硬著頭皮解釋。

  「說重點。」韋長安不耐煩地打斷他,「能不能救?怎麼救?」

  「能!能救!」院判趕緊說道,「只是……只是需要時間。」

  「微臣等,這就為娘娘開方,先用金針渡穴之法,護住娘娘的心脈,再以溫補之藥,慢慢調理。只要……只要娘娘能熬過今晚,便無性命之憂了。」

  熬過今晚?

  韋長安的心,又沉了幾分。

  七日斷腸,七日之內,腸穿肚爛而死。

  今天,才是第一天。

  這些太醫的法子,或許能吊住蘇卿憐一口氣,但絕對解不了毒。

  他必須,儘快找到張景!

  只有那個老狐狸,才有辦法。

  可是,張景現在已經被押入了東廠天牢。

  他身為東廠提督,去審問一個叛徒,本是天經地義。

  可他剛剛才在女帝面前,和張景演了一出「你死我活」的戲碼。

  他現在要是火急火燎地跑去天牢見張景,女帝那個多疑的瘋女人,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認為,自己和張景,根本就是一夥的?之前的一切,都是演給她看的苦肉計?

  女帝那句「你身邊,有朕的人」,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韋長安的心裡。

  他現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東廠那更是龍潭虎穴,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韋長安對著那群太醫怒吼道,將心裡的煩躁和殺意,都發泄在了他們身上。

  「是是是!我等這就去!」太醫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去開藥方了。

  上官婉清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此刻,她才緩緩地走上前來。「韋掌印,節哀。」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

  韋長安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她。

  「上官統領這是什麼意思?是盼著皇后娘娘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上官婉清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我只是想提醒韋掌印,你和陛下,有三個月的約定。」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守在這裡,為一個……註定救不活的人傷心。」

  「而是應該立刻去東廠,去審問崔建成,去撬開張景的嘴,去找到那個小皇子,去完成你對陛下的承諾。」

  「否則,三個月後,死的就不止是皇后娘娘一個人了。」

  是啊,他在這裡守著,又有什麼用?

  他表現得越是在乎蘇卿憐,女帝對他的殺心,就會越重。

  「多謝上官統領提醒。」韋長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氣息微弱的女人。

  憐兒,撐住。

  等我。

  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收回目光,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狠厲。「上官統領,鳳儀宮這邊,就勞你多費心了。」

  「韋掌印放心。」

  韋長安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鳳儀宮。

  他的背影,決絕而又孤寂。

  上官婉清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忍。

  她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地為蘇卿憐掖了掖被角。

  「傻女人。」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東廠天牢。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讓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的刑具。

  崔建成和張景,被分別關在最深處的兩間牢房裡。

  曾經不可一世的國舅爺,此刻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鋪著發霉稻草的地上,渾身都在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陛下饒命」。

  而另一間牢房裡的張景,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牢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韋長安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色蟒袍,在一隊手持火把的東廠番役的簇擁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潮濕的牆壁上,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韋……韋掌印……」崔建成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爬了過來,抓著牢門,苦苦哀求。

  「韋掌印,你我都是為陛下辦事的,你……你跟陛下求求情,饒了舅舅這一次吧!我……我把崔家所有的財富,都給你!都給你!」

  韋長安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了張景的牢房前。

  「張景。」他淡淡地開口。

  張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韋長安,那張老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韋掌印,別來無恙啊。」

  「托你的福,還死不了。」韋長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咱家很好奇。」他看著張景,「你既然是太后的人,為何在後花園的時候不直接殺了我?」

  「以你的手段想在我的茶里,或者蘇卿憐的蓮子羹里,下點別的什麼東西,應該不難吧?」

  「為什麼,要用『七日斷腸』這種慢性的毒藥?」

  這是韋長安想不通的地方。

  也是他今晚,冒著被女帝懷疑的風險,必須來這裡的原因。

  張景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滿了高深莫測的意味。「韋掌印,你覺得老夫是太后的人嗎?」

  韋長安的瞳孔,猛地一縮。「你什麼意思?」

  「老夫效忠的,從來都不是太后,也不是崔家。」張景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牢門邊,與韋長安四目相對。

  「老夫效忠的,是能讓老夫看到希望的人。」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炙熱。「韋掌印,你就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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