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用嘴餵藥
鳳儀宮內,死氣沉沉的。
蘇卿憐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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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在「七日斷腸」的折磨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都出去。」韋長安對著寢殿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們,冷冷地說道。
眾人不敢違抗,紛紛退了出去。
韋長安走到床邊,將蘇卿憐輕輕地扶起,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憐兒,張嘴。」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湯藥,遞到她的嘴邊。
然而,蘇卿憐的牙關緊閉,根本就餵不進去。
韋長安的心,揪了起來。
他一咬牙,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湯藥。
然後,他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將那苦澀的,卻又帶著一絲甘甜的藥汁,一點點地,渡進了蘇卿憐的口中。
一碗藥,就這麼被他用最原始,也最親密的方式餵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韋長安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
他看著懷裡,臉色依舊蒼白的女人,心裡,充滿了忐忑。
張景那個老狐狸,到底靠不靠譜?
這藥,真的能救她的命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韋長安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感受著她那微弱的心跳。
突然,蘇卿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淤血。
那淤血,濺了韋長安一身。
他卻不驚反喜。
毒血,被逼出來了!
他低頭看去,只見蘇卿憐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雖然,她依舊沒有醒來。
但韋長安知道,她最危險的關頭,已經過去了。
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伸出手,輕輕地擦掉了蘇卿憐嘴角的血跡。
看著她那恬靜的睡顏,他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憐惜。
這個女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讓他產生保護欲的人。
也是第一個,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一個,孤單的,冰冷的殺人機器。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然而,就在這時。
寢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韋掌印,真是好雅興啊。」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讓韋長安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回過頭。
只見陳鳶,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正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嫉妒。
只有一種,讓韋長安毛骨悚然的看透一切的瞭然。
寢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韋長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媽的!她怎麼會在這裡?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她看到了多少?
他抱著蘇卿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淑妃娘娘,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幹?」韋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放下蘇卿憐,就那麼坐在床邊與陳鳶對峙著。
現在,任何的解釋和掩飾,都是多餘的。
他只能賭,賭這個女人,不敢把事情鬧大。
「我來看看皇后娘娘。」陳鳶緩緩地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韋長安和蘇卿憐的身上,來回地掃視著。
「聽說皇后娘娘病重,本宮心裡擔憂,特意過來探望。」
「沒想到,倒是打擾了韋掌印的『好事』。」她特意在「好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那其中的嘲諷和戲謔,不言而喻。
「娘娘說笑了。」韋長安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咱家只是在為皇后娘娘,餵藥罷了。」
「餵藥?」陳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而又冰冷,「用嘴餵藥嗎?」
「韋掌印,你這餵藥的方式,還真是……別致啊。」
完了,她都看到了。
韋長安的心,徹底死了。
殺了她?
韋長安看了一眼陳鳶那看似纖弱,實則充滿了力量的身體。
這個女人是將門虎女,身上是帶著功夫的。
他現在,雖然恢復了一些體力,但終究是大病初癒。再加上,他懷裡還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蘇卿憐。
真動起手來,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一瞬間就制服她。
一旦讓她跑了出去,或者鬧出大的動靜,那死的就是他自己。
那就只剩下,第二條路了。
「娘娘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咱家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韋長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坦誠。
「沒錯,咱家和皇后娘娘,確實……情投意合。」
他直接承認了。
因為他知道,在陳鳶這種聰明人面前,任何的狡辯,都只會讓她更加看不起自己。
陳鳶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韋長安承認,她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酸澀。
「所以,那碗『七日斷腸』,也是你下的?」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當然不是!」韋長安立刻否認,「咱家就算再混蛋,也不會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下此毒手。」
「那是崔家和太后,設下的毒計。」
「而我,不過是將計就計,陪他們演一場戲罷了。」
韋長安三言兩語,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陳鳶。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
因為他知道,現在他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需要陳鳶的幫助,陳鳶也同樣需要他。
陳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她看著韋長安,這個在短短几個月內,就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小太監,爬到如今這個權傾朝野的位置的男人。
他的身上充滿了謎團,也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狠辣,狡猾,不擇手段。
但同時他又重情重義,為了一個女人,敢於和整個崔家,甚至整個朝堂為敵。
這樣的男人,就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藥。
明知道碰了,會萬劫不復,卻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憑什麼相信你?」良久,陳鳶才緩緩開口。
「就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韋長安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女帝,太后,崔家。」
「他們,都想讓我們死。」
「娘娘您是個聰明人,我之前也跟您說過。您應該清楚,您父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就成了女帝眼中的一根刺。」
「她之所以還留著你們陳家,不過是因為現在朝局不穩,她還需要你們來替她鎮守邊疆。」
「一旦她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們陳家。
「而所謂的『龍種』,不過是她用來套牢你們,麻痹你們的一道枷鎖罷了。」
這些道理,她何嘗不明白?
她父親在信中,也曾多次提及。
只是,她一直不願意去相信,那個她曾經,深深愛慕過的「陛下」,會如此的心狠手辣。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讓我幫你一起對付他們?」陳鳶冷笑一聲。
「不是幫我。」韋長安搖了搖頭,「是幫我們自己。」
「娘娘,您想一輩子都當一個,被困在這深宮裡的金絲雀嗎?」
「您想眼睜睜地看著,您陳家滿門的忠烈,最後落得一個,兔死狗烹的下場嗎?」
「您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