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處死


  阿蠻暈了。

  若不是孫嬤嬤年輕時粗使出身,後來多年操勞不敢放鬆,至今還有一把力氣,恐怕要將阿蠻摔個好歹。

  一旁剛要回去復命的方海洋也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給小安子使個眼色。

  

  小安子點頭,轉身遠走幾步向福喜招手,讓福喜去幫著孫嬤嬤將人扶進去。

  自己則是跟著剛進正殿的師父一同入內。

  他守在外殿,等候。

  「奴才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椒聊女受罰已到了時間,只是人暈了。」方海洋站在商明煜處理政務的榻邊不遠處躬身回話。

  此時屋內的溫度與室外相差不大。

  商明煜坐在窗邊的榻上處理政務,斜前方的窗子開了大半,冷風不時呼呼地灌,他仍舊面不改色地批閱奏摺。

  方海洋習以為常,陛下自幼練武體質優於常人,內力雄厚,哪怕在冬日裡若地龍燒得太熱,陛下也會開窗透風。

  「……」

  「陛下…」方海洋剛想開口再說什麼,就被商明煜打斷。

  「你倒是會裝好人。」

  商明煜的語氣平平,本沒什麼情緒,但方海洋硬是聽出來一點不同尋常。

  方海洋沒明白陛下什麼意思,為什麼說他裝好人,但是陛下說他錯了,他就是錯了。

  「陛下,奴才知錯了。」方海洋立即跪下請罪。

  商明煜將批完的奏摺放好,這才抬眸看方海洋。

  他輕敲兩下桌面:「倒茶。」

  方海洋站起,躬著身走上前去倒茶。

  這一倒茶不要緊,要緊的是方海洋站在陛下這側的位置上,一抬頭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那景色正是阿蠻方才跪著的地方。

  方海洋臉都僵了,一低頭撞上商明煜揶揄的眼神,他討好地笑了。

  將茶倒好,茶壺放好。

  「陛下,是奴才大膽了。」方海洋一臉諂媚,手不輕不重地打自己的臉,一直關注著陛下表情的變化。

  「行了,沒用的東西。」

  「磨墨。」

  商明煜不愛看方海洋那副討巧的奴才樣,拿起毛筆繼續批閱奏摺。

  方海洋趕忙拿硯條磨墨,試探性問:「陛下,那椒聊女暈了,要不要請個太醫…?」

  他之所以敢大膽問,便是知曉了陛下早就知道他悄悄關照椒聊女的事了,卻並不罰他,而是讓他胡鬧插科打諢的過了。

  可見陛下是不在意他照拂椒聊女的,或者說陛下也許留他在那,就是想讓他照拂一二。

  滿宮中的奴才們只有他敢,也只有他能猜得中陛下心中所想。

  商明煜筆尖一頓,沒說話,看著方海洋。

  方海洋立即閉嘴不敢再說。

  「吧嗒——」

  毛筆打在方海洋身上,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墨跡將方海洋的總管太監服染色。

  「奴才知罪,陛下息怒。」方海洋跪地請罪。

  商明煜輕微蹙眉,這個老傢伙在宮中多年,該聰明的地方不聰明,不該聰明的地方亂聰明。

  「呵。」商明煜冷哼一聲,看著方海洋。

  「你這個老滑頭,半點責任都不想沾,滾出去請太醫。」

  「是,奴才遵命!」方海洋剛應下準備起身走。

  小安子輕敲內室門報:「陛下,西宮太后娘娘身邊的迦陵嬤嬤求見,說是太后娘娘請陛下前往永慈宮一見。」

  商明煜眉頭微皺,抬眸看方海洋。

  方海洋立即搖頭:「陛下,乾正宮內外如同鐵桶一般,絕無可能是乾正宮傳出去的消息。」

  稍許。

  商明煜將批完的奏摺放好:「你帶人將奏摺送往御書房發下,親自盯著不得有失。」

  「是,奴才遵旨。」

  方海洋略一猶豫,試探性問道:「那椒聊女的太醫可還請?」

  商明煜起身,頭都不回走了。

  「她死不了。」

  「是,陛下。」方海洋行禮,恭送陛下離宮。

  直至小安子高聲宣道:「皇帝起駕——」

  方海洋這才起身,傳喚福喜和祿喜兩人各捧著一大摞奏摺,又傳了四個帶刀侍衛,這才一起護送奏摺前往御書房。

  這時。

  孫嬤嬤急匆匆趕出來,攔住方海洋道:「方總管,椒聊女發高熱了,能否請個侍醫來把脈醫治?」

  方海洋無奈道:「陛下不准請,咱家也不敢私自做主。」

  「……」

  「勞煩方總管了。」孫嬤嬤有些失落對方海洋略行半禮,眼看著方海洋等人越走越遠。

  她深深嘆口氣。

  本還以為陛下對這個椒聊女或許有一分不同,眼下看來全無不同。

  只能灌些姜水讓阿蠻自己熬了。

  ……

  永慈宮。

  龐太后坐在上首主位上一臉又驚又怒,商明煜則坐在次位上一臉平靜地飲茶。

  「皇帝,若不是皇后心中難安,特來向哀家請罪陳情,哀家還不知你竟然險些中了暗算!」

  商明煜:「這本不是大事,更與惠寧無關,何必傳揚讓六宮不寧。」

  「哀家不是旁人,哀家是你的生母!難道連哀家都沒資格知道嗎?」龐太后更生氣。

  她全國找椒聊女是為了給皇家延綿後嗣,不是讓這些卑賤女人進宮算計皇帝的!

  商明煜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不發一言。

  「這事皇后告訴哀家,你也不必心存不滿,皇后是哀家的親外甥女,她與哀家,乃至整個左丞相府和昌平公府都是陛下的肱骨。」

  「如今左相府挑選的人涉及謀害皇帝之事,莫說是她,就算是哀家也心懷不安,但我們始終都是皇帝的親族,絕無害皇帝之心。」

  龐太后苦口婆心地解釋著,她與皇帝雖是親生母子,但皇帝自從九歲起便養在張太后身邊,與張太后感情甚篤。

  哪怕他們是血肉至親,她也不得不解釋。

  「孤說了,此事與皇后無關,更與左相和昌平公無關。」商明煜眉眼間有些不耐。

  他不想張揚此事便是不想惹得前朝後宮人仰馬翻,可如今這事反覆被提起,已無善了的可能。

  「好!皇帝既然有此言,哀家也就放心了。」

  「日後哀家也不會為你選椒聊女,只在宗室前朝選品德兼優之女入宮為妃,免得再有人生事。」

  「此事皆因兩個椒聊女所生…惹事的禍根,還是處死便罷。」

  龐太后說著,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