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一個有野心的人
廉政談話結束，李秋萍把筆記本合上，仔細收進包里，咔嗒一聲鎖好辦公室的門。剛走到樓梯口，兜里的手機嗡嗡震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腳步沒停，徑直下樓，坐進自己的小轎車，打火起步，輕車熟路往藍天大酒店開。
車子停穩，李秋萍刷卡進了提前開好的套房。房間餐桌上擺著兩份酒店剛送上來的套餐，餐盤還冒著餘溫。賀北海剛洗完澡，腰間裹著浴巾，濕漉漉的頭髮往下滴水。
今天賀北海明顯心急，李秋萍連澡都還沒來得及洗，就被他一把抱住，順勢扔到了大床上面。
兩人溫存了約莫半個鐘頭，才起身坐到桌邊吃午飯。草草吃完，又膩在一起折騰了一陣，算是消食。李秋萍側躺著，腦袋枕在賀北海胳膊上，語氣慢悠悠開口：「舒少華這次，怕是要完蛋了。」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賀北海手掌輕輕摩挲著李秋萍不算細膩，但依舊緊實有彈性的皮膚，眉頭微微皺著，「陳光明今天穩住了雷俊生和喬偉兩個人，看樣子是打算集中火力主攻舒少華。可舒少華背後靠著宋明遠。我一直想不通，陳光明膽子怎麼這麼大？」
「他就一點不怕宋明遠回頭報復他？」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李秋萍轉過頭，伸手捏住賀北海的耳朵，輕輕擰了一下：「小賀，一提到宋明遠你就開始打退堂鼓。我跟你說，到了關鍵節點你可千萬不能掉鏈子。你要是敢反悔，看我怎麼收拾你。」
賀北海伸出手指，輕輕挑了下李秋萍的下巴，笑著逗她：「有本事你就來收拾啊。」
李秋萍順勢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撲，賀北海見狀趕緊側身躲開。兩個人在床上你來我往打鬧了好幾個回合，誰也沒占到絕對上風。
賀北海和李秋萍糾纏在一起，各懷心思。論私情，賀北海貪戀李秋萍的樣貌身段，李秋萍也中意他健壯的身子。論仕途，賀北海心裡打的算盤是扳倒雷俊生，衝擊局長的位置。等邱子運把陳光明拿下來，他就能順理成章接手住建局全盤大權。
而李秋萍卡在科級崗位多年，想再往上走一步難度極大。她盯著的目標，是房產管理中心主任，副處級的位子。
李秋萍斂了玩笑神色，認真說道：「要我說，乾脆把老局長當年死亡的內情捅出去，直接讓公安把舒少華抓進去。」
賀北海聽完立馬搖頭，心裡暗自腹誹，這女人看著精明，關鍵時候腦子轉不過彎，真是胸大無腦。
「老局長這件事，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往外捅。」
「一旦把這事拋出去，陳光明第一時間就能反應過來——咱們在他辦公室裝了竊聽器！」
「今天開會陳光明也說了，要大家梳理交易中心的問題。咱們就拿交易中心帳目說事就行。」
「不過這件事我不能親自出面，我安排交易中心副主任樊剛去匯報。」
「樊剛就是個官迷，稍微點撥幾句，他立馬就會往前沖。」
李秋萍怕賀北海嘴上答應，暗地裡敷衍了事，一把搶過賀北海的手機，抓著他的手指按在指紋解鎖上。翻出通訊錄找到樊剛號碼，把手機塞到賀北海手裡，撒嬌催促：「寶貝，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賀北海拗不過她，只能撥通樊剛的電話。
「樊剛，今天陳局長開了會，號召大家集思廣益，拿出辦法解決眼下房地產的爛攤子。我看，這對你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
「你當個房管中心二把手，就這麼一直熬下去，再過幾年年紀上來，就徹底沒機會往上走了！」
「沒錯，亂世要用重典。你得抓住根子，給陳局長遞一份詳實、有說服力的報告，重點就落在預售資金管理這塊，這塊你最有發言權。」
「只要你能在陳局長面前留下好印象，我再在旁邊幫你推一把，交易中心主任這個位置，下一個人選說不定就是你。」
「記住，動作一定要快。」
電話那頭，樊剛放下手機，坐在辦公桌前久久沒有動彈，腦子裡飛速盤算。
他雖然掛著正科級的頭銜，和局裡一眾科長級別一樣，但身份是事業編，連局辦公會的參會資格都沒有，在局裡算是個邊緣人。
樊剛在房地產交易中心熬了這麼多年，心裡憋著兩個念想：要麼擠掉舒少華，當上一把手，拿到副處級事業待遇；要麼調去局機關當科長，轉成公務員身份，手裡攥著實權。
外人看著，覺得都是體制內上班，公務員和事業編差別不大。可樊剛心裡門兒清，兩者差距簡直天差地別。
就拿車補來說，正科級公務員每個月有六百五十塊公務交通補貼，事業編正科級一分錢沒有。樊剛跑工地、看現場、外出開會，全都開著自己那台老起亞，油耗高，油費停車費全自掏腰包，每每想到這事，心裡就堵得難受。
還有撫恤金。公務員離世，一次性撫恤金是上一年全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兩倍，再加四十個月基本工資。事業編呢，只有二十個月基本工資，待遇直接砍半。
往上爬，成了樊剛這些年最大的執念。
眼下機會就擺在眼前。
聽說新上任的陳光明局長，是邱市長親自點的將，後台硬得很。而且陳光明放出聲來，打算調整中層幹部。
局裡不少副科長、普通科員都嗅到風聲，偷偷整理材料，一趟趟往陳光明辦公室跑，一邊匯報海城市房地產現狀，一邊藉機打競爭對手的小報告。
可惜這些人職位低，手裡掌握的資料有限，站位也不夠，寫出來的東西輕飄飄，根本入不了領導的眼。
樊剛雖然不直接接觸核心業務，拿不到一線最新台帳，但腦子活絡，想到了另一條路子。
下午上班，樊剛特意去找辦公室主任李秋萍，一口一個大姐，態度放得很低，嘴上說著想趁著這段時間多學習提升，想借閱局裡各個科室全套的印刷文稿資料。
樊剛本來做好了碰壁的準備，沒想到李秋萍格外熱心，跟他說局辦公室留存的資料不全，想要完整材料，可以去晨光文印社調取。李秋萍當場就給文印社那邊打了招呼，讓樊剛直接過去拿。
住建局所有印刷業務，全都外包給晨光文印社。各科室寫好的匯報材料、會議文稿，統一送到文印社排版列印。等於說，文印社就是住建局的資料寶庫，所有文件底稿、最新數據，那裡全都存著。
樊剛拿到這一大堆資料之後，連著兩天兩夜幾乎沒合眼，一頭扎進材料堆里，硬生生整理出一套完整詳實的調研報告。
這天夜裡，住建局辦公樓里大部分辦公室都黑了燈。陳光明加班到半夜，收拾好桌上文件，拿起公文包準備鎖門下班。
走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陳局長，您好！我是房地產交易中心副主任樊剛，冒昧過來，想向您匯報一點工作。」
陳光明停下手上動作，抬眼打量來人，伸手朝旁邊沙發示意：「樊主任，坐吧，慢慢說。」
樊剛微微弓著身子，拘謹地在沙發邊緣坐下，不敢坐滿。雙手小心捧著厚厚的一疊列印材料，往前一推，放到陳光明面前的茶几上。
「局長，這份材料，是我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關於咱們海城市房地產行業現狀的分析報告。」
陳光明點點頭，拿起文件，一頁一頁翻著往下看。
越看，眼神越凝重，心裡暗自吃驚。局裡那麼多科長副科長，折騰半天拿不出像樣東西，反倒讓這個平時只管交易大廳運轉，不參與核心業務的樊剛搞出了乾貨。
報告裡面一條條數據清清楚楚，案例翔實，觀點導向也很到位。
陳光明繼續往後翻，又是心頭一動。報告後半部分，還配套寫好了具體整改舉措。樊剛提出的幾條治理思路，和之前陳光明私下跟尤明亮商量的方案，幾乎不謀而合。
報告用了很大篇幅點明：海城房地產走到如今這個爛攤子，根源就在房管中心預售資金監管形同虛設，不少人官商勾結，開發商提前把監管資金抽走，最後樓盤爛尾，留下一堆爛攤子。想要整治海城樓市亂象，必須死死抓住預售資金這個口子。
但樊剛還提了一個陳光明之前都沒有想到的思路：發行專項債。
樊剛在材料里寫得很明白，海城市房地產盤子鋪得太大，大量資金早就被開發商抽走掏空。靠小修小補、零碎整改根本救不活局面，只有發行專項債，往資金池裡注入活水，才有機會盤活整個市場。
陳光明放下手裡的文稿，抬眼看向樊剛，腦子裡快速梳理關於他的履歷：名牌大學畢業，在交易中心副主任位置一干就是八年，常年負責交易大廳管理，原地踏步，始終沒能提拔。
陳光明用人不怕下屬有野心，怕的是有野心卻沒本事。他語氣平靜，開口問道：
「樊主任，報告裡這些想法很不錯。」
「你在房管局幹了這麼多年，算是資歷最老的副職之一，為什麼一直沒能提拔上去，反倒安排去管大廳日常事務？」
樊剛臉上浮起一層苦澀的笑，輕輕嘆了口氣。
「陳局長，這事說來話長。」
「早年我是房管中心第一副主任，老局長還在任的時候，本來已經打算提拔我扶正。」
「可我再能幹，架不住別人後台硬啊。舒少華的姐夫是市裡的副市長，人家輕飄飄一句話，組織部那邊就把任命改了。」
「舒少華當上一把手之後，嫌我礙眼，處處提防，直接把我打發去管大廳這些邊角工作，核心業務根本不讓我碰。」
陳光明繼續發問：「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這份報告第一刀，就砍向咱們房管中心自己人，等於揭自家的短。這麼做，你心裡不會難受嗎？」
樊剛嘴唇抿了抿，神色鄭重。
「難受肯定是有的，畢竟都是一個單位共事多年的同事。但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問題藏著掖著，窟窿只會越爛越大。趁著現在下決心整治，把病根挖出來，才有機會扭轉局面。」
陳光明聽完，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很好。接下來的工作，希望你能充分發揮作用，好好配合局裡部署。」
樊剛聽完這話，心臟猛地一跳，雙手不自覺地搓在一起，激動得手心都冒了汗。
陳光明這話是什麼意思？讓他多發揮作用，這不就是暗示，只要舒少華倒台，交易中心主任這個位置，就輪到自己了嗎！
樊剛強壓著心底翻湧的狂喜，低著頭，恭恭敬敬應道：「感謝局長信任！您放心，後續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