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當出頭鳥擋箭牌
女帝慕容纓掃過跪伏一地的宮人,目光落在一個空位上。
那裡本該跪著負責澆水的太監總管劉德水。
「劉德水何在?」
女帝的聲音不高,卻引得眾人齊齊一顫。
一個宮女聲音顫抖:
「回、回陛下…劉公公…自昨日起就…就不見了蹤影,奴婢們找遍了各處,也…也無人知曉…」
不見了?畏罪潛逃...還是…被人滅口了?
女帝眼底寒光一閃即逝,臉上非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轉向一旁眉頭緊鎖的王彥,語氣竟帶上幾分罕見的『溫和』:
「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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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王彥心頭警鈴大作,恭敬應聲。
這女人突然變臉,絕對沒好事,得小心一點。
「愛卿獻上紅薯神種,本是有功於社稷,卻遭此等奸人蓄意破壞……」
女帝頓了頓,語氣似乎更溫和了:
「更累得愛卿親嘗污土,實乃朕失察之過,朕心甚愧。」
[來了來了,有想演我?這演技,嘖嘖]
[先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不,這是要把老子架火上烤!]
[怎麼有種要被坑的感覺?]
王彥心中瘋狂吐槽。
果然,隨即女帝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此案,朕便交予愛卿全權查辦,宮中上下人等、各司案牘文書,皆聽你調遣,朕給你三日,務必揪出劉德水,朕要知道,究竟是誰給他這麼大膽子。」
王彥瞬間通透。
傻子都知道劉德水背後有人。
否則一個小太監,哪來熊心豹子膽破壞皇帝的大事?
女帝自己不想深查,怕牽出難以收拾的局面。
乾脆把他這個副宰相推到台前當盾牌,當槍使。
不管查不查得出來,最後都是他惹一身屎。
「臣……」
王彥腦子飛快轉動,正想拱手找個理由推脫。
[傻子才接答應,我一個奸相,拒絕女帝是常規操作。]
[等等…後面那個抱劍的冷麵丫頭眼神好像不太對?拒絕得太狠,怕不是要被當場攮死?]
[裝病!對,就說上次遇刺重傷未愈,實在心有餘力不足!]
女帝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一絲弧度,語氣更加關切:
「哦,對了,朕聽聞愛卿前些時日遇刺,傷勢未愈?不如隨朕移步太醫院,讓太醫令親自為愛卿瞧瞧?」
王彥心中哀嚎。
[!!裝病都不行?]
[行,你狠,那就換個理由…西南商隊好像出了點岔子,正好就說我要親自去西南考察水土,看看能不能推廣種植紅薯,完美的藉口...]
女帝眼眸微眯,幸虧她能聽見這狗賊心聲,否則還真會他被矇騙過去。
她面色一冷,聲音陡然拔高,帝王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王彥,莫非不願為朕分憂?還是說…你與那劉德水…私下有所牽連?!」
王彥後頸一涼。
厲害,威逼都用上了?
再不接旨,恐怕那牽連的帽子就要扣實了。
他立刻躬身:
「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揪出幕後黑手,不負陛下所託。」
先表忠心保命要緊。至於能不能查出來....
呵呵,他可是奸相,糊弄一下又能怎樣?
「甚好。」
女帝這才滿意頷首,喚過心腹大太監:
「張德全,你隨王相左右,一應所需,務必周全,不得有絲毫怠慢。」
名為協助,實為監工。
王彥硬著頭皮,帶著皮笑肉不笑的張德全,七拐八繞來到內侍居住的低矮宮苑。
劉德水的房間就在角落。
「搜!」
王彥一腳踹開房門,一聲令下:
「角角落落都別放過,尤其是暗格、夾層、地板下!」
他自己卻沒立刻動手,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掃視著寒酸的房間。
土炕、一張矮桌、一個破舊木櫃,一目了然。
像劉德水這種在深宮沉浮幾十年的老油條,如果真受人指使干下這等掉腦袋的事,絕不會不留後手。
至少,他王彥要是劉德水,一定會藏點能保命或反制的東西。
房間被收拾得乾淨,值錢的、私人的物品幾乎一掃而空,顯然是有備而逃。
「王相,咱是不是去別處瞧瞧?」
張德全在一旁捏著鼻子提醒。
王彥沒理他,目光落在矮桌的一條桌腿上。
那裡墊著一個沾滿灰塵油污的舊麻袋,依稀能看出是裝鹽的。
鹽袋墊桌腳?
王彥眉頭微挑。
鹽乃貴重之物,就連裝鹽的袋子通常會被小心收好,或做他用。
用來墊桌腳既浪費又不合常理,就像砸了茅台酒瓶當菸灰缸。
他蹲下身,假意檢查桌腿是否平穩,順手捏了捏那鹽袋。
袋子癟癟的,裡面只有一點殘留的鹽粒硌手。
當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袋底內側某處時,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傳來。
那裡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硬,像是裡面粘了什麼東西。
若非王彥精神高度集中,幾乎會被忽略。
王彥心中一動,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直起身,對張德全道:
「張公公,你去門外稍候片刻,本相要靜下心來,或許能發現些肉眼難辨的蛛絲馬跡。人多眼雜,反而不美。」
張德全一臉狐疑,顯然不信他能搞出什麼名堂,但礙於命令,還是退到門外,不過那雙眼睛緊盯著門口。
門一關,王彥立刻再次蹲下,迅速抽出那個鹽袋。
他摸到剛才感覺異常的位置,指腹用力按壓,確認了那不是麻布該有的紋理。
他從靴筒里摸出一把用來防身的小刀,割開內襯麻布。
內襯之下,藏著一張被油紙包裹,指甲蓋大小的硬紙片。
快速剝開油紙,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仿佛倉促寫就的小字和一個略顯模糊的印記:
「鹽引三船,林記票號,甲字庫。」
那印記雖有些糊,但仔細辨認,赫然是一個獨特的、變體的「林」字!
王彥瞳孔收縮。
瞬間聯想到林世藩龐。
一個內宮太監,怎麼可能接觸到這種級別核心產業憑證信息?
是劉德水給自己留的保命符?
還是…幕後之人故意留下,想禍水東引?
王彥迅速將紙條藏入貼身袖袋深處,把鹽袋內襯勉強按回去,塞回桌腳原處。
做完這一切,他盯著那破舊的鹽袋,眉頭擠在一起。
這事怕沒那麼簡單。
他有點懷疑,女皇帝是不是知道什麼,故意讓他來調查。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