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拔劍而向,司徒鐘的抉擇!
夜霧如墨,浸透了劍宗平日裡莊嚴肅穆的弟子廣場。
象徵著劍道榮光的白玉石板上,正滲出瀝青般黏稠的灰黑魔氣,在地面蜿蜒成無數扭曲的蛇形紋路。
數千名劍宗弟子死死沉沉地整齊排列,宛若沒有任何生氣的一塊塊墓碑。
此刻,所有弟子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僵硬。
他們如青松般舒展的肩背被拉得繃直如彎弓,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的木偶。
這般僵直的軀體極不穩定,稍一觸碰就會散成碎木。
這時。
月光穿過雲層的剎那,猛然乍亮。
慘白的月光撕開霧靄,清晰照亮一張張劍宗弟子令人心悸的凝固面容。
清澈明亮的眼眸只剩下渾濁的灰白,瞳孔放大到極致,卻映不出半點光影,仿佛雙目早已被剜去,只留下兩個空洞的黑洞。
但最為驚恐的是,儘管表情如此扭曲怪異,
所有弟子的嘴角上卻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是一抹淡到極致卻又詭異的沉沉暗笑。
其實那也並非是笑意,而是肌肉被魔音操控後產生的機械抽搐。
儘管台上司徒鍾和朱狂、黑袍人互相對峙地天驚地裂,高台下的弟子依然陷入死一片的沉寂。
他們臉頰上的皮膚泛著死灰般的青白色,連最細微的血色都已褪盡。
沒有任何的生氣!
「朱狂,你對他們都做了什麼?」
司徒鍾看到這一幕,面色陰沉如水。
這都是劍宗年輕一代中的翹楚,此刻竟然變得與行屍走肉無異!
黑夜下,微弱的月光中,
朱狂猙獰地邪笑著,看到弟子化僵這詭異的場景,沒有絲毫的愧疚。
「哈哈哈,你看,師弟,這些弟子本來就心不誠!作為一名純真的劍修,必須要恪守本心,怎能被外物慾望所惑?」
「他們現在這副殭屍的樣子,你以為都是魔道的過錯?不不不,其實是他們心底的欲望在作祟啊!」
「若非他們愛慕虛榮,若非他們不能堅守本心,若非他們問心有愧,是根本被這大愛仙音所蠱惑的!」
「一切都是他們心不誠啊,心思不正,留在劍宗遲早也是禍患,日後八成也是個貪贓枉法的小人,何配沾染無上劍道?」
朱狂的話語很無情,幾乎是諷刺到了極致。
但司徒鍾眉頭皺的死死的,因為他剛才從中聽到了「大愛仙音!」
「這是那個該死的煉天魔尊所創的功法『道心魔音』,你竟然拿來對這種魔道手段對弟子用上?」
這是煉天魔尊的成名功法,會利用音律一道,勾動修士心中最原始的野望,讓你沉迷其中根本無法清醒。
無關於修為,往往只有心性極堅者才能醒來。
但對於閱歷太少的弟子們來說,不就是殺人之道嗎?
「朱狂,你還配成為劍宗長老,你還配做玄武道宗之人嗎?」司徒鍾痛罵。
「哈哈哈哈,我配不配做?」
朱狂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般癲狂大笑:「那你要問問玄武道宗值不值得我留下,我現在可早就是大愛仙宗的長老了!」
「你,自毀前途……」
司徒鍾無話可說。
黑袍人則是桀桀怪笑,他負手而立,雲淡風輕:「司徒長老,這魔音是大愛仙尊的傑作,無論是大愛仙音還是道心魔音的稱呼,你都不可否認……它本無正邪,全憑修士的心性所定。」
「若是心性不堅者,會勾動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受到各般紅塵誘惑所迷,自甘墮落,也就根本不願醒來化身為死僵!」
「你之所以看到這些弟子死氣沉沉,正是他們心中的欲望骯髒到不可想像,他們之中實力不足的會幻想自己成為天下第一的強者威震天下,相貌醜陋者會意淫自己英俊風流,成為各班仙子妖后的裙下之臣……」
「或是風流瀟灑,或是名傳千古……這些都是他們心中的欲望,沉溺在幻想之中,不願意醒來本是他們自身的貪慾,反倒去怪功法為何?」
說到這裡。
黑袍人面無表情,指了指司徒鍾:「司徒長老為人正直剛直不阿,你看這仙音對你就沒有影響啊。」
「若是這幫弟子都如你這般無愧於心,無愧於道,做個純粹的求道者,哪怕是魔音在他們耳畔也只會如仙音般悅耳,不僅不會被蠱惑,反而能強化心神。」
朱狂點頭應道,他的表情中也滿是愉悅。
因為他對於野心的追求也格外熾熱,就是要一心摧毀玄武道宗,什麼美色、權力、財富都無法勾動他的心神。
至於黑袍人,帶著面具則是不知道神情,但從其負手而立的瀟灑自若可以看出,絲毫不受干擾。
司徒鍾更不用說,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所以,
魔音對這三人都沒有影響!
反倒是台下化作一片詭異的死僵弟子們越陷越深。
單從道心來看,這魔音亦然無正魔之分,只有那些貪戀浮華、愛慕虛榮之輩才會墮落。
對這一切原因心知肚明的司徒鍾,此刻也開始沉默了。
難道這些人前刻苦練劍、尊師重道的弟子,私下裡心中竟然都是骯髒偽善之輩嗎?
「你看吧,師弟,劍宗本就是要沉下心來搞修行,這般心思不正的人除去也就除去了。」
朱狂笑容扭曲,指了指台下的死僵:「所以,劍宗宗主,對他們下手請不要留情!!」
「嗯?朱狂……你?」
司徒鐘不解其意。
但只聽得黑衣人輕輕拍了拍掌。
驟然間。
魔音的響度增高了數倍不止,更加地蠱惑人心、勾人墮落。
司徒鐘面色一沉,大事不妙!
很快,
低沉又蠱惑的魔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像是無數根冰冷的針,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深處。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嗡鳴,漸漸地化作清晰的音節。
魔音在弟子廣場的每個角落盤旋。
本就沉溺其中的弟子們表情更加享受,更加不願意醒來面對現實。
但是,他們的喉頭卻開始不受控制地滾動,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又平復,如同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之下掙扎遊走。
「嗡……嗬……」第一聲晦澀的音節從弟子前排傳來,那聲音嘶啞得像是生鏽的鐵器在摩擦,完全不似人聲。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進來,匯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他們的嘴唇開合間毫無生氣,唾液順著嘴角滴落都毫無察覺,玄色的道袍前襟早已被浸濕了一片。
「咔擦咔擦——」
弟子們僵硬的扭動著身軀站立起來,頭顱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微微前傾,身子也機械地隨著某種無形的韻律輕晃,每一次擺動都帶著齒輪卡澀般的滯澀感。
他們雙目空洞,瞳孔里沒有半分神采,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仿佛死人般僵立在原地。
朱狂輕哼一聲。
隨之,眾弟子們像是收到了什麼指令。
一瞬間有節奏地擺動著手臂,如無人氣的木偶般緩緩拔劍,指向司徒鍾。
有弟子握著長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節卻在魔音的驅使下衝殺向前,腳踝處的皮膚已泛起詭異的青斑。
這一刻。
數千名弟子齊齊拿起劍,劍鋒所指,皆是一人——司徒鍾!
他們行動有范,動作井然,和諧地像是被輸下了指令,彼此有距,沒有任何的磨蹭。
這是一副極其恐怖詭異、卻又是印象十足的壯烈畫面。
司徒鐘面露絕望。
朱狂桀桀大笑,他在笑這群道心不正的弟子們,更是在笑自己曾經那麼多年對玄武道宗的投入。
原來。
道宗已經爛到了骨子裡啊。
那麼……就讓它徹底腐爛掉吧。
隨之。
那些不知名的魔音在夜空中迴蕩,每個音節都像是帶著鉤子,將弟子們殘存的魂魄一點點從軀殼中勾扯出來。
「嘶啦嘶啦……」
數千弟子組成的和諧軍團,紛紛持著鋒利的劍,大步大步地殺向司徒鍾。
他們臉上的表情極其駭人。
皮膚泛著青灰色的死氣,唯有嘴角被無形的力量向上牽扯,扯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沒有絲毫暖意,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得近乎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齒,卻連一絲笑意都未達眼底。
司徒鍾見證著這一切,劍宗弟子齊齊朝他殺來。
「該怎麼辦呢?師弟?」
朱狂這時,又恰到好處地挑撥道:「你若是不拔劍殺了他們的話,只能被他們悍不畏死地衝鋒一次次衝鋒,而且你還不能還手。」
「你只能殺死這群弟子,必須是一劍梟首,否則他們還會再上,這麼多弟子,你躲也躲不過來。」
「如何抉擇?是繼續作固守規矩的劍宗宗主,還是做一次肆意逍遙的酒劍仙?!」
朱狂的話語十分可惡,具有極強跳動引誘。
好在司徒鍾並非衝動之徒。
他冷冷地看著一切,思索著最優的破局之法。
黑袍人負手而立,隔岸觀火,想看看這個驚人劍仙的絕世風采。
朱狂癲狂怪笑,面容扭曲,更是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幕。
劍宗弟子們仍如雕塑般緩步前進,透露著寒光的劍鋒在黑夜中寒芒四射。
但他們空洞的眼窩與上揚的嘴角形成猙獰的對比,像是孩童用刀刻在南瓜上的鬼臉,在夜空下泛著令人作嘔的詭異。
如何抉擇?!
司徒鍾沉寂了一會,但他沉寂的時間很短,
旋即,他握緊了手中的木劍,就像握緊了當年那個練劍的自己。
千年前的清晨,也是在這片弟子廣場上,師父將這把木劍交到他手中。
那時的陽光溫暖和煦,灑在青石板上泛著金色的光澤,師尊的聲音洪亮有力:「劍心即人心,握劍需正心,心不正則劍斜。」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用力點頭,指尖輕撫過光滑的劍身,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可現在,那曾與他一同練劍的師兄,投入了魔道。
自己殷切期盼的劍宗後輩,卻道心不正,成了沒有靈魂的傀儡。
一切的一切都在動搖他的道心——自己還在堅持劍宗的正義,是否還值得?!
司徒鍾也不清楚。
但他清楚,自己問心無愧,無愧於道心,無愧於手中劍,更無愧於師尊臨終前將宗主之位傳給自己的認可。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一瞬,
司徒鍾握緊木劍,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陪伴他千年的木劍,此刻卻好似重逾千斤。
他表情鎮定,沒有半點抱怨:
「朱狂,我會用行動告訴你,悲觀厭世,不能成為你報復道宗的理由。」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一劍,我悟了數百年,直至今日,方有所悟。」
「萬劍,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