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你們的少掌門又在哪裡?
第697章 你們的少掌門又在哪裡?
夜色漸沉。
峨眉派駐地之中,前院各處早已掛起了燈籠,昏黃火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庭中樹影與廊柱一併拉得斜長,平添了幾分幽深靜寂。
因是輪值交接之日,駐地內並未像平常那般早早安歇。
前廳之中,絕明師太端坐上首,面前桌案上正鋪著一冊冊交接名錄、城中勢力分布圖,以及絕夜師太等上一任駐守之人留下的各項記錄。
幾名峨眉弟子則分坐兩側,一邊翻看,一邊低聲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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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這是北山府近三月以來各門派往來的記錄。」
「這是城西幾家鏢局與商行的底細,其中有兩家與五嶽劍派素有來往。」
「還有這一份,是北山寺近半年與城中各方接觸的情況,絕夜師叔特意做了批註。」
絕明師太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將其中要緊處記在心裡。
今夜她原本就打算先將絕夜師太留下的這些東西細細看上一遍,免得接手後兩眼一抹黑。畢竟北山府位置特殊,處於幾方勢力交界之地,明里暗裡都不太平,稍有疏漏,便可能出大亂子。
廳中燈火明亮,紙頁翻動之聲與幾名弟子的回稟聲交錯,顯得一切都還算平靜。
可就在這時,絕明師太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一股說不清的睏倦感,竟毫無徵兆地自體內浮現出來。
那感覺起初極淡,像是連日趕路之後的疲憊終於一併涌了上來,可不過轉瞬之間,那股困意便如潮水一般迅速擴散,連帶著她體內真氣的運轉都隱隱滯澀起來。
絕明師太心中猛地一凜。
不對!
以她凝氣成元的修為,縱然趕路半月,也不至於在這等時候忽生睏乏。
更何況她向來謹慎,現在剛接手駐地,精神正該最緊繃時,又怎會無端昏沉?
念頭一起,絕明師太當即默運內力,沿經脈急轉一周。
幾息後,絕明師太竟是感覺到一股陰柔滯澀的藥力正附在臟腑經絡之間,雖不至於立刻奪命,卻足以令人內力運轉艱難、四肢酸軟,若再拖得片刻,只怕整個人都會失去反抗之力。
只是瞬間,傍晚時分那兩個送飯菜過來的店小二模樣,便猛地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糟了!」
絕明師太霍然起身,椅子在身後發出一聲悶響。
廳中幾名弟子被她這一動靜驚得齊齊抬頭,尚未反應過來,便見絕明師太已探手入懷,直接取出一個小巧藥瓶。
那藥瓶中的丹藥,正是峨眉派給門內各個長老以及弟子分發的解毒丹。
據說是顧少安親自給的藥方所煉製。
解毒效果遠比以前峨眉派自己的解毒丹強上數十倍。
絕明師太心拇指一彈震開瓶塞,在從中取出一顆丹藥送入嘴中咽下後身形一閃移動到最近一名弟子面前,直接將一顆丹藥塞入其口中。
那弟子猝不及防,下意識將丹藥吞了下去,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師叔?」
絕明師太根本來不及解釋太多,動作不停,又接連將幾顆丹藥分別餵給廳中其他幾名弟子,語如吐珠道:「晚上吃的東西被人下了毒,趕緊吞下解毒丹,然後將所有弟子都召集過來,恐有人暗中下毒手!」
此言一出,廳中幾名弟子臉色「唰」地一下盡數變了。
能被派來北山府駐守的,自然都不是蠢人。幾乎只一瞬間,她們便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原本因藥力而略顯遲緩的動作都強行提了起來。
一時間,幾名弟子迅速將丹藥咽下後,立刻分頭衝出廳門,朝各處廂房、偏院與迴廊掠去。
駐地之內,很快便響起一陣急促而壓低的呼喝聲與腳步聲。
「所有人立刻到後院集合!」
「有敵來襲,快!」
「先服解毒丹,不可慌亂!」
而絕明師太則立於後院內,一邊運功逼住體內殘餘毒性,一邊吩咐其餘後續趕來的弟子。
虧得顧少安所煉這批解毒丹藥性極快,雖未必能立刻將毒性盡除,卻足以暫時壓制住藥力,使眾人不至於在最短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
不過幾十息工夫,原本分散在駐地各處的峨眉弟子,便已陸續被召到了後院內。
有些人衣衫未整,顯然先前正在休息,有些人則還帶著翻閱文冊時的筆墨氣,還有幾人明顯已受了藥力影響,腳步略顯虛浮,臉色也有些發白。
但在絕明師太的喝令下,眾人總算勉強穩住陣腳,迅速圍攏成陣。
絕明師太站在最前,沉聲道:「所有人屏息凝神,不可再妄動內力。」
「是!」
夜風漸起。
院中燈火被吹得明滅不定,氣氛也隨之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絕明師太剛將最後幾顆丹藥分出去時,一道帶著幾分囂張的聲音,驀地自後院一側黑暗中響了起來。
「呵!不愧是峨眉派的人,反應果然快。」
那聲音並不算高,卻像是一根針一般,驟然刺破了院中的死寂。
一眾峨眉弟子聞聲齊齊一驚,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後院東側的廊道盡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看起來五六十歲,步伐沉穩,一襲深色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整個人自陰影中緩緩走出,面容也在燈火映照之下漸漸清晰。
而在他現身的瞬間,一股沉凝兇悍的氣勢也隨之籠罩開來,壓得院中不少修為稍弱的峨眉弟子呼吸都是一滯。
男子雙手負於身後,目光掃過院中眾人,尤其是在絕明師太手中的藥瓶上略作停頓,眼底也不禁掠過一絲意外。
就在這時,後院四周頓時接連響起破空之聲。
「咻!咻!咻...
」
一道道黑影自院牆、屋脊、迴廊與側門處同時掠入,動作迅捷而整齊,顯然是早有部署。
轉眼間,整個後院的前後左右便已盡數被人堵死。
這些人俱是勁裝蒙面,手持刀劍鉤索,個個氣息彪悍。
其中兩道身影一左一右的立於任我行身邊。
其中一人青衫佩劍,但頭頂卻戴著斗笠讓人看不清面容。
另一人則是一襲淡色衣裙,眉目秀麗,神情卻並不溫和,反而透著一種隱隱的戒備與冷意。
除此之外,還有數名日月神教高手魚貫而入,分立四方,將峨眉派眾人圍得水泄不通。
見到這陣仗,院中不少峨眉弟子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幾分。
然而,此時此刻,後院中不管是任我行,岳不群還是峨眉派的人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頭頂後院主屋的屋頂,不知道何時也多出了幾道身影。
目光落於下面任我行等人的身上,黃雪梅罡元運轉間傳音道:「能確定身份嗎?」
面對黃雪梅所問,顧少安目光鎖定了下方那道戴著斗笠的身影道:「身形以及真元波動都對得上,是華山派的岳不群。」
說話時,顧少安輕輕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條路上。」
就在這時,一名峨眉派弟子忽然指著任我行身旁的女子開口。
「你是,日月神教的任盈盈!」
這名弟子的聲音入耳,絕明師太眸光一凝,緊接著,仿佛想到了什麼,視線在岳不群身邊的二人掃過後,最後視線定格在一開始闖入後院的中年男子身上。
「原來你是日月神教的任我行。」
面對絕明師太所言,任我行抬手鼓了鼓掌。
「到了現在還能夠如此冷靜,到底是峨眉派的長老,確實不是尋常勢力那些酒囊飯袋能比的。」
眼見任我行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絕明師太眼中閃過一抹寒意,右手搭在劍柄上的同時寒聲道:「我峨眉派與日月神教素無恩怨,任教主今日先是安排人暗中下毒,現在又擅闖我峨眉派駐地,是想要與我峨眉派開戰嗎?」
聽著絕明師太所言,任我行狂傲一笑。
隨後,任我行慢悠悠道:「峨眉派如今如日中天,大魏國內哪個江湖勢力敢小覷,任某自然也怕,但峨眉派的人死在開山府,與我日月神教有什麼關係?」
聞言,絕明師太面色一沉。
若是換作平時,即便對方是任我行等日月神教的人,絕明師太自認憑藉著如今顧少安所授《峨眉劍經》以及劍陣的她們未必便怕了這些人。
可如今人人都中了毒,哪怕已有解毒丹壓制,戰力也難免打了折扣。
若是面對尋常武者也就罷了。
可想現在面對的是任我行這樣凶名在外的武者以及人數遠遠多餘他們的日月神教武者。
思緒流轉間,絕明師太一顆心也不自覺的沉了下去。
「有些麻煩了。」
任我行身邊的任盈盈看著面色冰冷的絕明師太,原本還對日月神教有些抗拒的岳不群,不知為何此時心中驀然湧現出了一抹暢快。
旋即冷笑一聲:「峨眉派,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任我行開口道:「說的不錯,說到底,現在的峨眉派也是靠那個顧少安撐起來了,沒了那個傢伙,峨眉派說到底也不過二流勢力的水準罷了,比起五嶽劍派也強不了多少。」
看著二人當面嘲諷峨眉派,絕明師太以及一眾峨眉弟子面上怒意瀰漫。
一名峨眉派弟子低喝道:「你們若敢動手,少掌門必然會為我們報仇滅了你日月神教。」
此話一出,周圍一眾峨眉派弟子紛紛出口符合。
任盈盈環掃了這些峨眉派弟子一眼,嘴角帶起一抹冰冷弧度。
「現在的你們身中我日月神教劇毒,你們的少掌門在哪裡?如今面對我日月神教的高手,你們的少掌門又在哪裡?」
「你們真以為顧少安那個傢伙無所不能嗎?」
說到這裡,任盈盈緩緩將長劍從劍鞘中拔出,劍尖對著絕明師太等人:「我倒要看看,等你們都死了,顧少安那個傢伙又能做什麼?」
話音入耳,旁邊戴著斗笠的岳不群則是輕輕皺眉。
而後,似乎是不願意聽到任盈盈這般羞辱的話,岳不群開口道:「北山府畢竟不是咱們的地盤,拖久了容易生變。」
隨著他話音落下,任我行開口道:「也是,夜長夢多,先做正事。」
說著,任我行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四周日月神教的人頓時會意,紛紛將兵刃抽出半寸,原本還只是圍困的陣勢,一下子變得凌厲了起來。
「峨眉派弟子,結陣應敵。」
絕明師太見此,立刻拔出長劍,死死盯著任我行與岳不群等人,準備拼死一戰。
周圍峨眉派弟子立刻動身,拔劍的同時自身也占據不同的方位。
眼見峨眉派這些弟子瞬間結成的劍陣,任我行眼睛輕眯,目光落於絕明師太身上時,眼中殺機畢露,體內真元亦是快速的調動。
然而,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
天穹之上,那片遮蔽月色許久的烏雲,卻忽然被夜風撕開了一道縫隙。
先是一縷清冷月輝灑落下來。
緊接著,雲層漸散。
整座後院,也隨之一點點亮了起來。
青磚、廊柱、刀劍、衣角————所有景象都被月華披上了一層冷白光澤。
也就在這時,一名站在院中偏後位置的日月神教高手,忽然目光一凝。
因為他赫然看見,後院地上除了他們這些人的影子之外,不知何時,竟又多出了幾道斜長而清晰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