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將手中的刀,磨得更亮一些


  第759章 將手中的刀,磨得更亮一些

  聽著顧少安的話,張三丰眸光微動,若有所思。

  他畢竟尚未真正邁入道基境,對這個境界的了解,更多還是停留在方才顧少安展露出的只鱗片爪,以及自身的推演猜測之中。

  許多東西,他能隱約想到,卻終究隔著一層。

  像霧裡看花,似明非明。

  但他很清楚,顧少安既然能說得如此篤定,便絕非無的放矢。

  想到這裡,張三丰便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而是轉了個方向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等?」

  說著,他撫了撫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

  「你小子往日行事,不是一向最講究夜長夢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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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上這種事情,按你以前的性子,多半是能早一刻下手,便絕不會多拖一分,如今既知對方尚未入道基,又何必還刻意緩上這一緩?」

  顧少安聞言,不由輕笑了一聲。

  笑意不濃,卻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從容。

  「晚輩才剛剛突破,如今對體內、對天地、對這道基境的種種變化,雖已明其大概,但真要說盡數掌握,卻還差了些火候。」

  「少則數日,多則月余,我便能將如今這境界徹底吃透。」

  「既如此,這個關頭,又何必急於這一時?」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到底是要去別人的地方砸場子。」

  「自然要先將手中的刀,磨得更亮一些。」

  此言一出,張三丰端著茶盞的手都不由微微一頓。

  緊接著,他眼皮輕輕跳了跳,看著顧少安那一臉溫和從容的模樣,神情竟一時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半晌後,他才失笑般搖了搖頭。

  「你小子,還真是謹慎得不給人一點活路啊。」

  若只是尋常謹慎,那也就罷了。

  可顧少安這種謹慎,卻偏偏建立在他本就已經強得近乎離譜的基礎上。

  明明已經踏入了前無古人的道基境,明明已篤定對方未曾達到同等層次,卻依舊不急著動手,仍要先將境界再沉澱幾分,再熟悉幾分,再穩固幾分。

  這哪裡是謹慎?

  簡直就是不給對手留半點翻盤的餘地。

  顧少安聽著張三丰的話,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駁。

  張三丰聞言,緩緩點頭。

  這番話,倒的確像是顧少安會說出來的。

  有些人強,是強在鋒芒。

  有些人可怕,則是可怕在明明已強得超出常理,卻仍舊能克制、能隱忍、能一步一步把所有可能的疏漏都抹平。

  而顧少安,無疑便是後者。

  涼亭之中,一時間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茶香裊裊,風聲穿庭而過。

  片刻後,張三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眸光一轉,開口道:「不過,聽你這意思,你

  這數日到月余的時間裡,怕是也不只是單純熟悉境界這麼簡單吧?」

  顧少安抬眸看了張三丰一眼,笑意深了些。

  「張真人果然瞞不過。」

  張三丰哼笑一聲:「你若只是閉關穩境,何必特意說「磨刀」二字?」

  顧少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隨後緩緩放下茶盞。

  「熟悉境界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也想借這段時間,再好好看一看如今的天地。」

  張三丰神色微動:「看天地?」

  顧少安輕輕點頭。

  「入了道基之後,再看山河,再看風雲,再看眾生氣機,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以前是人看天地,如今卻更像是天地借我一念,反過來看我。」

  「這種感覺很玄,也很重要。」

  「若能將這一步徹底走穩,此番入劍界,勝算便不止多一兩成。」

  張三丰聞言,目中頓時露出幾分瞭然之色。

  顧少安這是在借破境之後最為敏銳、也最為契合天地的這一段時間,進一步打磨自身的「道」。

  不是純粹增長修為。

  而是在夯實那條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路。

  想到這裡,張三丰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感嘆道:「看來,這道基境比老道想的還要玄得多。」

  顧少安淡笑道:「玄是玄了些,不過走通之後,許多事情反倒會變得簡單。」

  張三丰斜了他一眼。

  「比如抬抬手,撥開滿山烏雲?」

  顧少安聞言失笑,倒也沒有否認。

  一老一少對坐亭中,四目相對之下,皆不由露出幾分笑意。

  只是笑過之後,張三丰眼中的神情卻又漸漸鄭重了起來。

  「如今你邁入道基境,若是和老道戰鬥,需要幾招?」

  面對張三丰所問,顧少安放下茶杯。

  但就在他即將開口之時,張三丰忽然先一步出聲:「說實話,莫要誆騙老道。」

  顧少安嗓子一卡,然後如實道:「一二。

  張三丰「嘶」了一聲:「一兩招就能擊敗老道?」

  顧少安搖頭:「一個照面,足以讓張真人死兩回。」

  張三丰:

  幾息後,張三丰才開口:「你小子認真的?」

  顧少安點頭:「並非是晚輩誇大其詞,而是道基境與坐照境,已然是兩個層次,無法同日而語。」

  聞言,張三丰不禁沉默了下來。

  心中雖是想要反駁,可腦中卻想到顧少安方才撥手間空中烏雲散盡的畫面,那反駁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良久,張三丰方才嘆了口氣。

  「也是,道基境已然是以武入道,道之玄非常理可論,二者確實不是一個層次,看樣

  子,接下來老道也得努力才行了。」

  聽著張三丰的話,顧少安只是輕輕一笑,隨後右手緩緩抬起。

  下一瞬,兩道流光驟然自練功林內劃破長空而來。

  「嗡」

  空氣輕顫,帶起兩道清晰可見的波紋。

  那波紋層層擴散,宛若石子落入平湖,連涼亭外垂落的樹枝都隨之輕輕擺動了一下。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穩穩懸停在顧少安的身前。

  正是這些年裡顧少安用於修煉的無情刀和和氏璧。

  顧少安先是掃了無情刀與和氏璧一眼,眼中神色平靜。

  而後,他再次心念一動。

  霎時間,西苑之內,一道幽邃黑光驟然閃現。

  那黑光初現時不過寸許,可掠空而來時卻帶起一道低沉的破空聲,宛若夜幕之中裂開了一道口子。

  其所過之處,連空氣都隱隱顯得有些扭曲。

  不過眨眼間,那一道黑光便已懸停在顧少安面前。

  正是此前在大隋國時獲取到的邪帝舍利。

  三件異寶同時懸空而立,一刀一璧一舍利,各自流轉不同光華,竟使得整座涼亭周圍都多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與神異之感。

  張三丰目光一凝,隱隱猜到了顧少安想要做什麼。

  也就在這時,顧少安眸光微沉,體內氣機無聲而動。

  下一刻,大量的天地之力被驟然牽引而來。

  先是山風一頓,緊接著,整座大峨山上空的氣流開始發生劇烈變化。

  「呼~」

  低沉的風鳴聲自遠方而起,起初尚且細微,可只是短短數息,那聲音便迅速變得雄渾起來,像是無數長風自四面八方奔赴而至,在高空中彼此碰撞、擠壓、交匯。

  山間古木劇烈搖曳。

  枝葉翻卷,積雪四散。

  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不斷在天穹深處擴散開來,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正

  將方圓無數里的天地之力強行攏向大峨山。

  不過片刻,大峨山的空中竟浮現出一道巨大的氣旋。

  那氣旋初始尚淺,隨後卻越轉越急,越聚越厚。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場颶風正在醞釀。

  高空之中,氣流如龍,翻滾不休。

  天地之間發出沉沉轟鳴,像是海潮怒涌,又像是萬川歸海,聲勢浩大到了極點。

  張三丰端坐涼亭之中,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白髮與長須不斷揚起。

  在張三丰此時的感知之中,那些被顧少安強行引動而來的天地之力,簡直龐大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若將尋常武者平日裡所能感知與借用的天地之力比作溪流,那麼此刻自四方洶湧而至的,便是實打實的怒海狂濤。

  張三丰心中暗暗一震:「這小子,不會是將整個大魏國範圍內的天地之力都弄過來了吧。」

  而此刻的顧少安,卻依舊神色平靜。

  他站在原地,白衣微動,抬手虛按。

  隨著他這一動作,那高空中匯聚而來的大量天地之力,竟像是真的有了方向一般,轟然下墜。

  涼亭之外,地面的碎石都因這股沉重無比的無形壓迫微微震動起來。

  海量天地之力如同瀑流倒灌,瘋狂地向著和氏璧內涌去。

  和氏璧頓時大放光明。

  一層溫潤而浩大的白色光輝自其表面擴散開來,宛若月華傾瀉,又似神泉流淌。那原本狂躁、駁雜、彼此衝撞的天地之力,在觸及和氏璧的剎那,便像是被某種玄妙無比的力量一點一點撫平、梳理、淬鍊。

  雜質被剝離。

  暴烈被磨去。

  一縷縷、一絲絲天地之力在和氏璧內迅速被煉化,轉變成最精純、最溫和的能量。

  而在和氏璧之後,則是一縷縷被淬鍊過後的精純能量,如同最清澈的靈泉一般,自玉璧之內緩緩流出。

  顧少安五指微動。

  霎時間,陰陽二氣自他掌間浮現而出。

  一道黑,一道白。

  黑白二氣彼此環繞,首尾相銜,如兩條真龍盤旋遊動,帶著一種古老而玄異的道韻。

  陰陽二氣甫一出現,四周空氣便立時發出細密震鳴,像是虛空都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被壓出了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下一刻,顧少安操控著陰陽二氣,將那些自和氏璧內流淌而出的精純天地之力,一點一點拉扯、包裹、送入邪帝舍利之內。

  邪帝舍利表面烏光流轉,幽深得宛若一口無底深淵。

  那些被煉化過後的天地之力方才注入其中,便立刻消失無蹤,像是被一片浩瀚黑夜徹底吞沒。

  然而邪帝舍利之上的光華,卻在這一過程中逐漸明亮起來。

  烏光深處,隱約竟有一絲絲晶瑩流輝浮現。

  顧少安的動作依舊不快。

  每一縷天地之力的牽引、煉化、轉送,都顯得極為穩當,極為精準。

  沒有半分外泄。

  沒有半分紊亂。

  明明是浩瀚如海的力量流轉,可在他的掌控之下,卻偏偏井然有序,仿佛千軍萬馬都被約束在了一隻無形大手之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涼亭之外的高空始終風起雲湧。

  氣旋緩緩轉動,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大量天地之力不斷被牽引而來,又不斷被和氏璧煉化,隨後藉由陰陽二氣送入邪帝舍利之中。

  直到最後,邪帝舍利之內所儲存的煉化天地之力徹底充滿。

  那一瞬間,邪帝舍利通體烏光驟然內斂,緊接著表面浮現出一層瑩瑩光澤,那光澤並不刺目,卻給人一種極度充盈、極度厚重之感,仿佛其中封存著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靈海。

  顧少安這才抬手一招,將邪帝舍利收回掌中。

  高空中的氣旋也隨之緩緩散去。

  四周翻騰不休的風聲漸止,搖晃的古木重新安靜下來,天地之間那股如山如海般的壓迫感,也一點一點消散。

  整個大峨山,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是那平靜之下,仍舊殘留著方才那場驚人異象留下的餘韻。

  顧少安垂眸看了一眼掌中的邪帝舍利,而後運轉勁氣。

  下一瞬,無情刀和和氏璧頓時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送而出,穩穩停在張三丰的面前。

  「張真人雖已有激活隱穴之法,可只是罡元和精氣神刺激之法,效率太低。」

  「這無情刀內的能量,確實能夠幫助武者激活隱穴。如今晚輩已經成功踏入道基境,這無情刀與和氏璧對晚輩而言,已無太大作用。」

  「往後在峨眉派里,張真人可以用無情刀和和氏璧輔助修煉,效率亦能大大提升。」

  張三丰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無情刀和和氏璧。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在顧少安手掌中的邪帝舍利之上。

  感受著其中那股精純、溫和、浩瀚得令人心驚的能量,張三丰不由挑了挑眉。

  「那邪帝舍利裡面裝的,全都是被和氏璧煉化過的天地之力,至陽至純。若用來煉化無情刀中的狂暴能量,效率只會更快。」

  「怎麼不將邪帝舍利直接給老道。」

  聞言,顧少安不禁笑了笑。

  「師父、師叔,還有芷若師姐她們,如今都需要借天地之力增強自身精氣神。」

  「現在和氏璧暫時給張真人使用,這邪帝舍利,自然要留給師父她們。」

  這話一出,張三丰的眼皮頓時輕輕跳了跳。

  他看了看顧少安那一臉溫和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扯了一下。

  「得,你小子倒是會算,好東西全都留給你師門的人。」

  顧少安神色坦然,語氣更是半點不虛。

  「晚輩和張真人關係雖好,可到底好不過自家的師父和師姐。」

  「這番行事,自然理直氣也壯。」

  張三丰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

  隨後,他也懶得再多說,抬手便將無情刀與和氏璧收入掌中。

  緊接著,他腳下一點,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後山方向疾掠而去。

  人影破空,捲起一道凌厲風痕。

  不過轉眼間,張三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遠處山林之間。

  涼亭之中,重新只剩下顧少安一人。

  他低頭看了看掌中的邪帝舍利,而後將其收起,端起桌上尚余半盞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已微涼,入口卻依舊清潤。

  隨後,顧少安放下茶盞,起身向著西苑而去。

  穿過迴廊,推門入內時,屋內已是一片靜好景象。

  三小隻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在周芷若、楊艷以及黃雪梅三女的陪伴下念書習字。窗外天光斜照進來,落在紙頁與桌案之上,也落在三個小傢伙稚嫩認真的臉上,平白生出一種歲月安寧的意味。

  然而,就在顧少安邁步入屋的剎那,三個小傢伙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幾乎同時抬起頭來。

  待看見顧少安後,三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下一瞬,三個小傢伙齊齊放下手中的筆,邁著小短腿便向顧少安跑了過去。

  「爹爹。」

  「爹爹回來了。」

  「抱。」

  童音清脆,在屋內接連響起。

  顧少安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笑意,俯身將最先衝過來的小傢伙一把抱起,隨後又伸手揉了揉另外兩個小傢伙的腦袋。

  片刻後,西苑之外。

  顧少安立於庭中,抬手輕揮。

  陰陽二氣頓時浮現而出,化作三團柔和光暈,將三個小傢伙輕輕包裹在內。

  下一刻,三團光暈緩緩升空。

  三個小傢伙頓時被托舉著離開地面,在庭院上方輕輕飛了起來。

  一時間,童稚的笑聲接連響起。

  清脆,歡快,毫無遮掩。

  陽光下,三個小傢伙在陰陽二氣包裹中來回騰飛,時而高,時而低,像三隻無憂無慮的小雀兒在半空中盤旋嬉戲。

  陰陽二氣流轉之間,還帶起一道道細碎而柔和的光尾,襯得這一幕既玄奇又溫暖。

  不遠處,黃雪梅端著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

  她抬手拈起一塊,遞到顧少安嘴邊。

  顧少安低頭吃下幾塊後,黃雪梅方才轉頭看向空中那三個正笑得停不下來的小傢伙,輕聲開口。

  「幸虧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他們體內留下劍念護體。」

  「否則的話,之前你在練功林突破時,我和芷若還有艷兒,都不一定來得及返回屋內護住他們。」

  顧少安聞言,目光也隨之柔和了幾分。

  此前他破入道基之境,氣機一度與天地交融,所逸散出來的威壓的確太過驚人。

  若非早有防備,以劍念暗中護住三個孩子的身體與心神,方才那等場面,尋常孩童根本承受不住。

  這時,一旁的楊艷也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師兄之前突破的時候,氣息太嚇人了。」

  「我如今都已經踏入天人境了,可在師兄之前逸散出的氣息之下,竟然都不敢動彈。」

  說話間,她似乎又想起了先前練功林外那一幕,眼底仍殘留著幾分心悸之意。

  那不是心理上的畏懼。

  而是生命層次被壓制時,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顧少安聽著兩女的話,不由輕輕笑了笑。

  「道基境與坐照境,確實有著天地之別,待到以後你們能夠進入到這個層次,自然便能領悟。」

  他的聲音並不高,落在耳中卻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

  隨後,顧少安話語微微一轉,目光也從空中的三個小傢伙身上收回,看向面前的周芷若、楊艷與黃雪梅三人。

  「我剛剛突破,接下來這段時間還需要閉關穩固境界,這段時間,這三個小傢伙就拜託你們了。」

  聞言,周芷若微微一笑,眸光溫柔。

  「師弟放心便是。」

  楊艷與黃雪梅也都輕輕點頭,顯然對此早有準備。

  顧少安見狀,心中也安定了幾分。

  隨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空中那三個被陰陽二氣托著來回飛舞的小傢伙。

  陽光正好。

  笑聲清亮。

  三個孩子在半空中肆意發笑,小臉被日光映得紅撲撲的,眼中滿是最純粹的歡喜與依賴。

  顧少安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的鋒芒與深沉,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柔意。

  那柔意無聲瀰漫,像春水,像暖陽,也像他此刻立於這片天地之間,所最想守住的東西。

  轉眼間,一月過去。

  這一月里,大峨山依舊如常,晨鐘暮鼓,雲起雲收,西苑之中孩童嬉笑未斷,後山之間亦不時有氣機翻湧,顯然不管是張三丰,還是滅絕師太等人,都在借著顧少安踏入道基之後所帶來的諸多機緣,各自精進修行。

  而練功林,自顧少安閉關之後,便再無人輕易踏入半步。

  這一日,林內深處。

  放眼望去,只見濤濤金色能量如流雲一般,正環繞在顧少安周身緩緩流淌。

  那金色能量並不狂暴。

  相反,它們流動之時,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寧靜,像是金色的長河於虛空之中鋪展開來,又像是晨曦落入雲海之後,被人以無上手段拘於這一方天地之內。

  青石磨盤之上,顧少安盤膝而坐。

  一襲金白長袍垂落,衣角在無風之地輕輕浮動。

  他的眉眼沉靜,氣息悠長,整個人坐在那裡,便像是一尊自古老仙山之中走出的謫仙,身外金霞流轉,體外雲氣浮沉,單是這一幕,便足以令人心神搖曳。

  而在顧少安四周,此刻整個練功林都已被一層朦朧雲霧所籠罩。

  霧氣翻卷,絲絲縷縷,自地面升騰而起,又在枝葉之間緩緩流動。

  朝陽斜照入林,透過層層霧靄灑落下來,折射出一片片細碎而迷離的光彩,使得整片林地都像是脫離了塵世,平添幾分空靈飄渺之感。

  若只是尋常人見了,多半只會覺得這是山中晨霧未散,再加上顧少安周身異象太盛,方才顯得如此如夢似幻。

  可若此刻站在這裡的是張三丰、古三通或是孫白髮,必然會當場心神大震。

  因為這練功林中的雲霧,根本不是尋常水汽所化。

  而是盡數由天地之力凝練、霧化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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