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以殺證道的道路
張三丰口中的「麻煩」,顯然並不是指劍始本人。
以劍始如今的實力,縱然他沒有顧少安出手,張三丰也有把握憑藉自身手段將其拖住。
真正讓張三丰感到後怕的,是劍始一旦成功煉化劍界、九空無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所可能引發的後果。
那時,神州大地失去世界屏障,外界強者便能夠察覺到這方天地的存在。
一旦有外界強者循著氣息降臨神州大地,整個神州大地都將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之中。
而且,對方的實力必然遠遠超出道基境。
那樣的敵人,已經不能單純用武者來形容。
對方本身,便等同於一方世界的力量匯聚。
張三丰雖然不知道煉化世界本源之後,究竟能夠發揮出何等層次的實力,但僅僅只是想想,便能察覺到其中的恐怖。
別說如今的神州大地,即便是顧少安,在面對那等存在之時,只怕也沒有半點勝算。
哪怕如今的顧少安已經踏入道基境,劍道也達到第五境,甚至憑藉陰陽劍道以及諸多底牌,能夠輕易鎮壓尋常道基境武者。
可面對一個將整個世界本源煉化,並能夠將一方世界之力聚集於自身的強者,他依舊不敢說自己能夠與之抗衡。
世界之力,絕不是單純的真元、劍元或者神魂之力能夠相比的。
那是凌駕於天地規則之上的偉力。
只要身處那一方世界之中,對方的一念一動,便可能調動整個世界的力量。
在那等力量面前,個人的強大,終究顯過渺小。
想到這裡,張三丰看向顧少安,沉聲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如何?」
顧少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水上,久久沒有言語。
張三丰話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如今,顧少安已經知曉世界本源的存在,也知道了神州大地未來可能面臨的危機。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經踏入道基境,劍道更是達到第五境。
若想繼續向前,便絕對繞不開神州大地本身。
只有讓神州大地晉升,打破天地所能承載的極限,他才有可能突破道基境,踏入更高層次。
而以顧少安如今的實力,放眼整個神州大地,他已經可以稱是武道第一人。
若真要煉化劍界、九空無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顧少安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旦由其他人來做,不說能否成功,單是對方是否能夠抵禦世界本源的反噬,便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所以,擺在顧少安面前的,實際上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便是放棄繼續突破。
從今往後,一直停留在道基境,甚至主動隱藏自身實力,竭力阻止其他人煉化神州大地本源。
如此一來,神州大地的世界屏障便能夠繼續存在,外界強者也無法察覺到神州大地的位置。
只要沒有意外發生,神州大地便可以繼續維持如今的平靜。
第二個選擇,則是主動煉化劍界、九空無界以及神州大地的本源。
以自身力量掌握神州大地,帶領這一方天地踏上晉升之路。
只是,這條道路註定伴隨著無盡殺伐。
神州大地想要晉升,就必須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
而想要獲他世界的本源,便必然要與其他世界的強者廝殺。
這是一條以殺證道的道路。
每一次世界晉升,都意味著一次新的征伐。
同時,也意味著神州大地將徹底暴露在無盡虛空之中,成為其他世界眼中的目標。
看似有兩個選擇,但對於顧少安而言,實際上卻只有一條路。
他從來不是一個只求苟全的人。
若是武道之路尚未斷絕,他便絕不可能甘心停留在原地。
更何況,他如今還有系統在身。
哪怕前方真的沒有道路,顧少安也會憑藉自身力量,一步步將那條路砸出來。
更不要說,如今界碑已經為他指明了方向。
既然前方有路,他便沒有止步不前的理由。
沉默許久後,顧少安放下茶杯,平靜道:
「如今晚輩雖然已經踏入道基境,劍道也達到第五境,但自身尚且還有進步的餘地。」
「神州大地本源之事,暫時不必急於一時。」
「再等幾年吧。」
聽到顧少安的回答,張三丰眼神微動,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的顧少安,顯然還沒有做好徹底煉化三方本源的準備。
或者說,他準備在自身實力更進一步之後,再去嘗試此事。
畢竟,煉化世界本源並非兒戲。
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
在此之前,自身實力越強,日後掌握世界本源之後,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強。
張三丰點了點頭。
「也好。正好老道這幾年也努努力,爭取早日踏入道基境。」
說到這裡,張三丰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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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夠踏入道基境,到時候也能夠領教一下其他世界高手的實力。」
顧少安看了張三丰一眼,笑道:「張真人倒是好戰。」
張三丰撫須笑道:「武道一途,本就是不斷與人爭,與天爭。若連其他世界的強者都不敢見識一番,老道這一身武道,豈不是白修了?」
顧少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與張三丰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再次飲盡杯中茶水。
半個時辰後,張三丰的身形自練功林內離開。
緊接著,顧少安緩緩起身,一步邁出便如跨越時空瞬間出現在大峨山的後山。
等到一炷香後方才回到了練功林內。
垂眸看了一眼地面上插著的無情刀。
幾息後,顧少安緩緩抬頭,看向頭頂那片蔚藍天空。
此刻的天空依舊澄澈。
白雲悠然,陽光灑落,仿佛整片神州大地都處於一片平靜之中。
可顧少安卻知道,在這片天空之外,還有無數未知的世界。
那些世界之中,同樣存在著能夠掌控世界本源的強者。
而神州大地,只是因為劍界和九空無界的遮掩,才能夠在無盡虛空之中安然存在至今。
一旦那層屏障消失,神州大地便會成為一塊暴露在群狼眼中的肥肉。
顧少安眸光深邃。
「世界之主嗎?」
他低聲呢喃,聲音之中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趣。
「倒是有點意思。」
話音落下,顧少安盤膝而坐。
霎時間,練功林內輕風不斷。
無數天地之力受到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化作一道道肉眼難見的氣流,朝著顧少安體內湧入。
陰陽二氣在他周身緩緩交織。
一黑一白兩種力量不斷旋轉,逐漸形成一方玄妙的陰陽磨盤。
隨著顧少安運轉功法,天地之間的劍道氣息也開始震動起來。
以顧少安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草木、山石,甚至空氣之中,都仿佛有無形劍意緩緩凝聚。
練功林內的清風越來越急。
樹葉被風吹獵作響。
而顧少安的氣息,則在這不斷匯聚的天地之力中一點點攀升。
.........
十年時間,轉瞬即逝。
當初籠罩在練功林上空的劍意,如今早已經徹底融入大峨山方圓數十里天地之間。
哪怕顧少安並未刻意出手,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木,仿佛都沾染上了幾分鋒銳氣息。
而這十年間,整個神州大地的局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的峨眉派,早已經坐穩了頂級勢力的位置。
若是放在十年前,峨眉派雖然憑藉顧少安的威名,已經成為九州大地內最頂尖的宗門之一,但其影響力終究還主要局限於九州大地。
可三年前發生的那一戰,卻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三年前,大元國傾舉國之力,兵臨大魏國邊境。
那一日,大元國百萬鐵騎越過草原,旌天,戰意沖霄。
大魏國邊關告急,朝廷連下數道詔令,徵調天下高手前往邊關助戰。
然而,大元國這一次顯然早有準備。
除去百萬大軍之外,大元國同樣派出了諸多天人境強者。
其中甚至有數名天人境後期的存在坐鎮。
消息傳出之後,整個大魏國上下人心惶惶。
誰也沒有想到,大元國這一次竟然會以舉國之力發起進攻。
若是單憑大魏國皇室自身的底蘊,未必能夠抵擋住這般恐怖的攻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魏國即將陷入危局之時,大魏國當代皇帝上官金虹親自登上峨眉派。
數日之後,峨眉派內,剛剛突破邁入天人境不久的滅絕師太,絕塵師太,絕緣師太以及梅絳雪,再加上周芷若、楊艷、黃雪梅以及峨眉派多年以前藉助大還丹踏入天人境的三名長老,與武當派宋遠橋、張松溪等人一同趕赴邊關。
峨眉與武當兩派參戰,邊關局勢驟變。
大元國召集的上千武者在一夜之間或死或傷,再無戰鬥之力。
大元國國主亦是在半月之後出現在了大魏國皇宮之中。
至此,大魏國大捷,大元國成為大魏國附屬國。
而隨著那一戰的消息傳遍天下,武當派以及峨眉派的威名也徹底傳遍了整個神州大地。
尤其是在峨眉派內竟然有九名天人境高手這個消息傳出之後,整個神州大地都為之震動。
九位天人境。
這已經不是尋常頂級勢力能夠擁有的底蘊。
哪怕是那些傳承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老勢力,也不敢說自身能夠穩穩壓過如今的峨眉派。
更何況,峨眉派內還有一位顧少安。
無人知道如今的顧少安究竟達到了什麼層次。
甚至在一次面對諸多武林人士的論道之中,宋遠橋直接開口說「如今峨眉派可為天下門派之最」後,峨眉派的影響力便不再局限於九州大地。
如今,十年過去。
在峨眉派的經營之下,峨眉派勢力範圍內的十個州府的局勢變所未有的穩定。
再加上朝廷的扶持,嘉定府等十個州府的繁華程度便已經超過了許多傳承多年的富庶之地。
而峨眉派弟子的精神面貌,也在這十年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如今的峨眉派弟子依舊保留著峨眉派一貫的清冷與堅韌,可在這份清冷之外,卻多出了幾分自信與從容。
行走江湖時,早已經沒有了過去那般小心謹慎。
但在滅絕師太等人對門人約束和管教下,這些弟子卻並沒有生出任何驕縱之氣。
峨眉派山門之外,更是早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原本只有本地香客才會前往的大峨山,如今已經成為了整個神州大地都頗有名氣的名山。
峨眉派對外開放了數座山峰。
其中有專門供香客禮佛祈福的古剎,也有供遊人觀景的雲海、絕壁與梅林。
每到春日,漫山梅花盛開,前來觀賞的遊客便絡繹不絕。
到了夏日,山中雲海翻湧,清風拂面,不少富商與文人更是攜帶家眷,專程登山避暑。
秋季紅葉滿山,冬日白雪覆蓋群峰。
一年四季,大峨山都不缺少前來進香與遊覽的人。
通往山門的石階之上,常年人流不絕。
年輕男女結伴而來,老人扶杖登山,孩童則在一旁興奮地追逐嬉鬧。
各處寺廟之中,香火始終旺盛。
此時,大峨山的練功林深處,一道金白的修長身影立於青石之上。
十年歲月,並沒有在顧少安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依舊是那副年輕模樣。
只是相比十年前,他身上的氣息已經變加深邃。
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劍。
「轟!」
就在這時,一股恐怖至極的劍意,驀然自顧少安體內迸發而出。
那劍意出現無徵兆,卻又仿佛早已經在他體內沉寂了無數歲月,只待這一刻徹底爆發。
剎那之間,整座練功林內的天地之力盡數沸騰。
原本環繞在顧少安周身的陰陽二氣和劍念驟然停滯,隨後以更加狂暴的速度旋轉起來。
一黑一白兩道氣流彼此交融,竟在半空之中化作一方巨大的陰陽磨盤。
磨盤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有無形的劍氣從其中迸發而出。
「哢嚓!」
顧少安腳下的青石承受不住這股劍意,瞬間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練功林內,成百上千柄供弟子修煉所用的長劍同時震動起來。
「錚!錚!錚..........」
一道道劍鳴聲接連響起,仿佛百劍朝拜,又仿佛萬劍在恐懼。
正在峨眉派內此時修行的峨眉派弟子紛紛停下動作,神色駭然地望向劍意爆發的方向。
她們只覺中的劍器像是突然擁有了自己的意識,竟然不受控制地朝著顧少安所在的方向微微傾斜。
那並非臣服,而是面對更高層次劍道時,本能產生的敬畏。
下一刻,顧少安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道道細小的空間裂痕從他身旁浮現,又在恐怖劍意的壓迫下迅速崩碎。
劍意沖霄而起,剎那間貫穿雲層。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柄無形神劍從中劈開。
雲海朝著兩側瘋狂翻滾,方圓數十里之內,所有鳥獸盡數伏地,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就連大峨山上空的天地靈氣,也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平靜。
無數天地之力被那股劍意牽引而來,化作一道道璀璨流光,融入顧少安體內。
顧少安依舊雙目緊閉,面容平靜。
可在他的意識深處,卻有一柄劍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一柄看不見形體的劍。
它沒有劍鋒,沒有劍柄,也沒有任何固定的模樣。
它可以是山間的一縷清風,可以是天外的一道星光,可以是奔涌不息的江河,也可以是天地萬物本身。
劍意所至,萬物皆可為劍。
十年閉關,顧少安早已經將《峨眉劍典》前十四劍盡數融會貫通。
從劍一到劍十四,每一劍都代表著不同的劍道變化。
有的注重速度,有的注重力量,有的注重意境,有的則以自身劍意溝通天地。
然而,劍十四之後,卻仿佛橫亘著一道無形天塹。
那並不是招式上的欠缺,而是劍道境界上的差距。
縱然是顧少安,也耗費了十年的時間,才成功的打磨出這一式劍招。
只因為「劍十五」這一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式劍招。
它是顧少安對於《峨眉劍典》所有劍意的重新歸納,也是他自身劍道與天地規則碰撞之後,所誕生出的全新一劍。
這一劍,不拘泥於形。
不執著於勢。
更不局限於天地之間。
顧少安的劍念在這一刻緩緩凝聚。
剎那間,整片練功林仿佛被一股無形力量籠罩。
就在這時,顧少安睜開了雙眼。
雙眼睜開的瞬間,兩道金色劍光從他眸中迸發。
那劍光並不強烈,卻在出現的瞬間,令天地間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
風聲停止。
樹葉停止。
雲海停止翻滾。
甚至連遠處山間流淌的溪水,也在這一刻凝固。
仿佛時間在劍意面前被強行斬斷。
顧少安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中並沒有劍。
可隨著五指併攏,一道無形劍意卻在他掌心凝聚。
起初,那劍意只有髮絲般粗細。
但下一刻,劍意迎風暴漲。
一道巨大劍影從顧少安身後緩緩升起。
劍影足有千丈之高,劍身仿佛由純粹的天地規則凝聚而成。
一半漆黑如墨,仿佛能夠吞噬世間所有光芒。
一半潔白如雪,宛如照徹九天十地的神光。
黑白兩色在劍身之上彼此交錯,卻沒有絲毫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玄妙至極的平衡。
劍尖所指,虛空寸寸崩碎。
那並非劍影太過鋒銳,而是這一方空間根本無法承受劍十五所蘊含的力量。
「劍十五」
伴隨著一道呢喃之聲迴蕩開來,顧少安並指為劍抬手向前一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也沒有浩浩蕩蕩的劍氣洪流。
那千丈劍影只是無聲無息地向前落下。
可就在劍影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分為二。
大峨山上空,雲海從中裂開。
一道寬達數百丈的劍痕橫貫天穹,仿佛有一位無上劍神,於九天之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強行斬出一條漆黑通道。
通道兩側,無數空間碎片不斷崩滅、重組。
那一劍明明只是從練功林中斬出,卻在眨眼之間跨越數十里,直至落在遠處一座荒山之上。
「轟!」
整座荒山無聲無息地裂開。
山體中央出現了一道平滑至極的劍痕。
劍痕從山巔一路延伸至山底,切面光滑如鏡,仿佛那座山原本便是由兩部分拚接而成。
下一刻,整座荒山轟然分開。
山石滾落,塵霧沖天。
可那漫天塵霧剛剛升起,便被殘餘劍意徹底湮滅。
沒有碎石飛濺。
沒有泥土迸發。
所有接觸到劍意的東西,都在剎那間變成了齏粉。
這一劍的威力,已經超出了尋常天人境武者所能理解的範圍。
若是尋常天人境強者面對這一劍,只怕連出手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劍十五不僅僅是斬向肉身。
它所斬的,是對手自身的氣息和生機。
只要被這一劍鎖定,便等於自身所在的空間、時間乃至天地規則,都同時成為了這一劍的斬擊目標。
對手根本無法閃避。
也無處可逃。
除非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能夠正面承受這一劍,否則便只有隕落一途。
更為恐怖的是,劍十五的力量並不會隨著距離而衰減。
只要顧少安的劍念能夠抵達之處,劍光便能夠斬至何方。
哪怕隔著千里萬里,哪怕相隔不同空間,只要無法斬斷顧少安與目標之間的因果聯繫,這一劍便能夠循著那一縷氣機降臨。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劍招。
而是以劍念為引,以天地為鋒,以自身武道意志強行斬滅一切阻礙的無上殺伐之術。
幾息後,顧少安緩緩收回手。
那道橫貫天穹的巨大劍影隨之消散。
籠罩在大峨山上空的恐怖劍意,也開始一點點回歸他的體內。
那股直衝雲霄的劍意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可在他的體內,一道無形劍影卻已經永恆凝聚。
在以傳音入密之法安撫了臨近練功林內的滅絕師太和周芷若等人一聲後,顧少安低頭看向遠處周圍已經生出了些許青苔的無情刀。
「十年,也該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