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與我鄢懋卿拼命,你有這個實力麼?【求月票】
第320章 與我鄢懋卿拼命,你有這個實力麼?【求月票】
白露坐在馬車裡,聽聞這回攔車訴冤的事牽扯上了白家。
她的心中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因為這種事從來就不是秘密,不只是白家會牽涉這樣的事,全天下地方上的士紳豪強都在這麼做,不然你以為他們的田產是如何越來越多的?
區別只在於,自己家中有沒有出個進士或高官,在朝中有沒有人,具不具備這麼做的資本罷了。
不具備這個資本的,那就賄賂地方官員,趁著災年、急事放九出十三歸的貸,逼迫農民抵押田地。
具備這個資本的,地方官員自會上趕著前來討好,以求日後能受到提攜與照顧,那兼併農民田地的手段可就多了————像半大小子剛才說的這種手段,那都屬於比較溫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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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她的心中更多還是一種令鄢懋卿為難的負罪感,一時失神沒有拿穩手中的水囊。
然後她就聽到鄢懋卿向半大小子證實過就是他們白家之後,不知究竟是怎麼想的,竟轉而又問起了鄢家。
「草民不敢說————」
只這一句話,雖然這半大小子什麼都沒說,但其實已經等於全都說了。
這下倒好,連鄢家也牽扯了出來,事情豈不是更加為難?
然後她就又聽到了鄢懋卿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那就好。」
白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叫做「那就好」?
如今鄢家顯然也做了相同的事,甚至極有可能比白家更加嚴重。
畢竟鄢家出了鄢懋卿這麼個進士,而且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榮升國公,就連老太爺和老太君生前都已封爵,非但權勢地位一時無兩,還都可以享受免除稅賦徭役的優待。
這種情況下,鄢家已經可以無所顧忌的擴張土地,地方官員亦將沒有底限的配合,又怎能收的住?
而相比鄢家,白家雖是親家,但親家卻不屬於可以免除稅賦徭役的親屬範疇沒準兒白家如今的田地,已經有許多都偷偷掛到了鄢家名下,甚至直接就是鄢懋卿的名下————如此若是深究下去,這些事最終說不定還得算到鄢懋卿的頭上!
他怎麼還能覺得「好」————
且慢!
這麼久的枕邊人也不是白當的,白露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
夫君這————恐怕是在照顧她的心情!
所以才會莫名問出這麼一個不相干的問題,才會聽到這句「草民不敢說」之後鬆一口氣,還來了這麼一句更加古怪的「那就好」。
夫君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實心思極其細膩的人。
跟隨夫君這一年多以來,他從未讓自己受過一點委屈,從未讓一絲一毫的風雨落入鄢府。
就連上回劉癲子收了不該收的銀子,夫君為了照顧她的心情,也是偷摸將其帶了出去,帶到南鎮撫司教訓了一頓————若非後來有一日管家不慎說漏了嘴,她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呢。
能嫁與如此良夫,此生無憾矣————
「弼國公老爺,你?」
半大小子聽到這句「那就好」,則是心中一涼,惶恐的望向鄢懋卿。
別看他年紀不大,心裡卻明白的很,今日娘親帶他與妹妹前來攔車訴冤,其實心中已經抱了死志。
娘親前幾日就曾說過,經過此遭非但家中僅有的幾畝薄田被奪了去,還未能全部償還強加給他家的稅賦,家中還因此被強加上了外債。
再加上他們的爹爹又被強征徭役,家裡的頂樑柱也被抽了去,他們娘仨哪裡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指望。
這回若是告到弼國公這裡都告不下來,便不如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上了吊————
作為豐州本地人,他們又怎會不知鄢家與白家是親家的關係?
因此他們更清楚這回攔鄢懋卿的車訴冤是怎樣的孤注一擲————如此若是還不成,只怕就算他們不上吊,弼國公、鄢家和白家肯定也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全家一樣只剩下了死路一條。
「哦,不要誤會,我說的是別的事。」
鄢懋卿回過神來,笑了笑又道,「此事我知道了,稍後等見了知縣自會詢問清楚,一定還你們一個————」
正說著話的時候。
那邊劉癲子已經折返了回來,來到鄢懋卿身旁躬身報導:「老爺,小的遵老爺的意思,已經打完把人帶過來了。」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一名被兩個親兵架著帶過來的婦人。
此刻婦人披頭散髮,面色慘白,兩條腿被架起來懸空著,兩隻腳尖則無力的垂在地面上拖行。
「娘親!」
半大小子見狀驚叫一聲,連忙從地上爬起撲了過去。
小丫頭亦是追隨哥哥而去,啞啞的孩童哭聲再次響起,聽著叫人心疼。
「你怎麼搞的,沒收著點打?」
鄢懋卿微微蹙眉,壓著聲音責問劉癩子。
「老爺冤枉啊,小的真是嚴格遵照老爺的意思收著打的,最多就是些皮外傷,三五日保證可以健步如飛,她應該是沒見過什麼世面,小的一說要施杖刑,還沒動手的時候她就嚇成這模樣了。」
劉癲子連忙苦著臉為自己辯解。
與此同時。
「狗官!虧我娘親還說你是光復河山的大英雄,你是鐵面無私的大清官,對你抱了莫大的希望!」
見到母親的慘狀,半大小子已是紅了雙眼,竟緊握拳頭轉過身來對鄢懋卿怒目而視,「沒想到你和他們一樣,你們沒有一個好人————我————我與你拼了!」
說著話的同時。
那半大小子已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竟不管不顧的揮舞著拳頭向鄢懋卿撲將過來。
「攔下他!」
周圍的親兵當即有人護在鄢懋卿身前,有人向那半大小子衝去。
「?!」
聽到外面是這個動靜,白露也終於忍不住,擔憂的掀開車簾查看情況。
卻聽鄢懋卿卻忽然大喝了一聲:「統統退下,放著我來!」
隨後就見他擼起袖子,一把推開親兵便邁著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半大小子的拳頭,緊接著就是一個腿絆,外加一個轉身過肩摔。
輕鬆將這小子撂倒之後,鄢懋卿騎在他背上,一邊脫下鞋來抽打這小子的屁股,一邊笑出了一臉的金館長表情包:「啊哈哈哈哈!」
「今日我便讓你領教領教大英雄的威風,見識見識大清官的鐵面!」
「我讓你沒大沒小,與我鄢懋卿拼命,你有這個實力麼?」
「就問你服不服?」
」
「,」
」
66
,白露無奈扶額,默默的放下了車簾。
也好————這些日子鄢懋卿整個人都悶了許多,現在這副德行,應該是走出來了一些。
一眾親兵、家僕則額角垂下了冷汗,默默的背過臉去。
堂堂一品國公————一言不合竟與小孩打架,能不能稍微自重一點?
最重要的是,咱最起碼能不能別笑的那麼猥瑣?
這頓毒打過後,母子三人也算是因禍得福。
起碼不用走著回去了,而是坐上了一輛鄢懋卿命人給他們騰出來的馬車。
如此又向豐城縣城行進了不到十里,便又遇上了特意出城幾十里前來迎接的豐城官員、士紳隊伍。
那母子三人倒也是夠有毅力,就那麼一個大人拖著兩個孩子步行了幾十里,只為搶得一個在這些人之前攔下鄢懋卿訴冤的機會。
否則一旦鄢懋卿先被這些人迎下,他們恐怕便再也不會有機會了————甚至恐怕剛有異動便會被拖走,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哪個特角旮旯都不好說。
畢竟豐城的官員和白家都不是善男信女,就連如今已經起勢的鄢家也是一樣。
想想當初嚴世蕃派來江西豐城調查鄢懋卿的那個親信家僕是怎麼沒的吧,現在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呢。
「見過弼國公,節哀。」
為首的不是豐城知縣,而是鄢家的幾個長者,還有以白露的父親白琪為首的白家長者。
豐城縣衙的那些官員只能靠後站,這也充分說明了鄢家與白家如今在豐城的地位。
「諸位叔伯,岳父大人————」
在如此沉悶悲愴的迎接氛圍中,鄢懋卿先是與一眾長輩一一見過了禮,隨後「痛心疾首」的對隨行的親兵擺了擺手,「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