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國會山股神【求月票】


  第323章 國會山股神【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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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逼利誘」了屬於是。

  一邊是動輒傾巢的皇上天威,一邊是「國會山股神」的惡魔低語,這些人該如何選擇呢?

  鄢懋卿這個「國會山股神」的確名副其實。

  試問有明一朝,甚至縱觀通史,有幾個人能比鄢懋卿與皇上更為親近,手握更大的權力,擁有更大的殊榮,享有這火箭般的晉升速度?

  如果說這天底下誰最能看透國家大勢,洞悉朝廷政策風向。

  那除了皇上本人之外,還有幾個人能比鄢懋卿更明白?

  如今最大的問題就在這個「奪情起復」。

  這些鄢家叔伯和白家長者雖然對朝堂了解的沒有那麼細緻,但也明白這是多麼大的事情————

  「弼、弼國公,下官耳拙未能聽清。」

  章正德聞得此言,硬是沒頂住內心的掙扎與懷疑,忍不住插嘴問道,「弼國公剛才說的,是————奪情起復吧?」

  身為朝廷官員,他對朝廷制度自然更加熟悉,自然也更有發言權。

  這事在他看來根本不可能發生,據他所知,朝廷早在百年前便已經明令禁止官員奪情起復,而且這個制度還成了大明永制。

  因此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哪怕是東南真發生了嚴重的倭亂,奪情起復都一定會引發嚴重的倫理與輿情問題,若非已經到了滅國亡種的地步,皇上又怎會輕易推翻大明永制?

  再者說來,這倭亂又豈是感動天地就會發生的?

  就連他也嚴重懷疑,這回鄢懋卿父母的事並非巧合,而是有人設計的人禍。

  畢竟鄢懋卿此前幹過的那些大事,已經不知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有的是人想讓他去做駙馬,或者丁憂居喪——————

  「怎麼,你有問題?」

  鄢懋卿瞟了他一眼,當即對白琪說道,「岳父大人,我就說此人有問題,他與我們根本不是一條心,如何能夠靠得住?」

  「弼國公恕罪,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的意思是————奪情起復違背大明永制,恐怕就連皇上也將面臨難以想像的阻力,並非那麼————容易實現。」

  章正德神色一僵,連忙向鄢懋卿與白琪等人澄清。

  「這我自然知道,不過若是如此都能成事,那不正說明我乃天命所歸,天下大勢在我,天不亡我們兩家麼?」

  鄢懋卿咧了咧嘴,反口問道。

  「弼國公所言有理,有理,是下官孟浪了。」

  章正德迫於壓力,不敢與鄢懋卿相爭,只得順著他的意思說道。

  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這其實是被迫改口,並非真正認同鄢懋卿的話。

  「總之,各位叔伯,岳父大人,總之還是先亡羊補牢吧。」

  鄢懋卿也不急於證明什麼,只是看向一眾叔伯與白家長者,正色說道,「即便此事不成,你們做了這些事情,日後皇上藉故降罪下來,你們亦可以此申辯,儘可能爭取一個從寬處置,總好過家破人亡不是?」

  眾人細細一想,不管奪情起復的事有多不靠譜,這話倒是的確有些道理,沒準兒關鍵時刻真能救命。

  於是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終是紛紛應了下來:「是是是,都先回去辦吧。」

  「弼國公,你也一同與我們回去,先在二哥二嫂的宅子裡住下,待丁憂的住所搭建完備再來住下不遲。」

  一個叔叔臨去之前還不忘接上鄢懋卿一同回去。

  其實鄢家親戚之間的關係都還比較和諧。

  這些叔伯雖不是多麼無私的人,嬢嬢嬸嬸之間也時有一些小矛盾,但總體上面對大事還是能夠共同進退,小時候待鄢懋卿也還不錯,家裡孩子吃的用的,也未曾缺了他。

  當初鄢懋卿趕考的時候,家裡錢沒那麼充裕,大夥也都是合力給他湊了路費。

  「別了,四叔,我有隨行的軍帳,還有這麼多英雄營的弟兄一起,便在此處紮營住下了。」

  鄢懋卿上前相送,說著話便又瞅了章正德一眼,「再者說來,這不還有人盯著我麼,我若是違反了丁憂制度,有人恐怕立刻就要修書一封,稟報上司參劾我了,我怎麼敢呢?」

  「噗通!」

  章正德二話不說直接下跪:「弼國公,下官錯了,下官真的知道錯了,下官只是一時口舌之利,怎敢胳膊肘往外拐!」

  欸!

  這都什麼事啊?

  咋就揪住不放,死活過不去了呢?

  新墳前搭建好的軍帳里。

  「夫君,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白露端來一盞熱茶輕輕放在鄢懋卿面前,隨後在旁邊坐下,將腦袋靠在鄢懋卿肩上。

  她覺得鄢懋卿這件事辦的————存在一些漏洞。

  鄢懋卿雖是一回來就震懾了鄢家和白家的親戚,欺騙他們亡羊補牢,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時間久一點這些人見無事發生,恐怕就不會再信了。

  屆時說不定還有人會怪鄢懋卿騙他們白白損失了家產,到時候反倒成鄢懋卿里外不是人了。

  最重要的是。

  她也不知道鄢懋卿這回私底下做了什麼事情,只知離開常州不久之後,沈坤就不見了,隨行的英雄營將士也少了一半。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信守諾言,帶著我的岳父大人掙大錢,發大財嘍。」

  鄢懋卿攬住白露的肩膀,笑著說道,「你還不了解我麼,別的我雖不敢說,但誠信這方面我可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答應了岳父大人的事又怎會食言,這丟的可是我夫人的臉,咱不幹這麼跌份的事。」

  「所以————」

  白露聽得雲裡霧裡。

  「所以不久的將來,不論是鄢家的親戚,還是我的岳父大人,都將敬我如神,你只需見證夫君我如何呼風喚雨。」

  鄢懋卿目光深邃。

  這亦是復仇計劃的重要一環。

  如今大明已經進入了資本萌芽階段,基於海運的世界貿易時代終將到來,這便是他提到的天下大勢。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也決定社會關係。

  這便是鄢懋卿提到的以人為本,人力才是今後最保值的資產。

  而可以預見到的是,在這個世界大變局的階段,原有的生產關係註定由生產力發展的形式變為生產力發展的桎梏————

  如今大明商業最為發達的東南,不管那些官員、士紳與商賈的產業做的有多大,都一定尚未想過調整生產關係,無一例外都帶著這樣的桎梏。

  他們開設的各種廠房中,依舊將工匠當做農奴,當做佃戶,甚至當做家奴。

  而他們的經營獲利手段,也早已形成了路徑依賴,習慣與官府合作,從而形成地方性的壟斷。

  這非但是在限制大明的未來,限制工匠的創造性,同時也是在限制他們自己的財富積累速度與核心競爭力。

  這樣的商業對手————

  鄢懋卿現在就很想當著他們的面,學著後世電影裡的經典橋段。

  將官印拍在桌上,將自生短統拍在桌上,再將皇上和他自己那加在一起總計一百四十萬兩的銀子拍在桌上,問問自己究竟能不能站著把錢掙了,能不能把他們的鞋穿走,讓他們無路可走?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雖然不可能像滿清韃虜一樣,搞什麼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

  但他可以一舉斷了這些人的財路,讓東南所有處於地方壟斷地位的士紳商賈破產返貧,將整個東南重新洗牌!

  這一定比將他們誅族還令他們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

  這回朱厚熜絕不會後悔支持了他這場復仇機會!

  這一次他給朱厚熜的驚喜,是真正的驚喜,不加引號!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東南必將形成一個全新的格局。

  此前逼得歷任明朝皇帝不得不背負罵名強行開礦、強設皇莊皇店,也始終無法推行的商稅徵收事宜,將在這個全新的格局中順勢而成,不費吹灰之力,不背一點罵名。

  與此同時。

  百姓也多了生存的選擇,工匠的社會地位與待遇將得到提高。

  他們不必在未來小冰河時期愈演愈烈,連京杭大運河杭州段都能凍住的必然天災中,依舊只能守著那種不出糧食的一畝三分地過活。

  國家也充盈了國庫,商稅本來就該徵收,收了商稅亦可為農稅減負。

  沒理由縱容這些大明最富有、來錢最快的人,將本該他們繳納的稅賦,轉嫁到本就入不敷出的農戶身上。

  而一旦形成了這樣的局面,開海也成了必然趨勢,這是又一次國家層面的開源。

  充盈的國庫是軍力的保障,而軍力是開海的保障,如此才能確保大明在大量海賊與那些所謂的東印度公司面前占據優勢。

  這在鄢懋卿看來,甚至是重中之重。

  大明如今已是事實上的銀本位,而西方國家已經發現了美洲新大陸,同一時期,倭國也挖掘出了石見銀山的地下礦脈,大量的銀礦正在被開採。

  大明一旦開海,未來必將有大量的白銀流入。

  而在這個時代,白銀尚且不是重要的工業金屬,只做單純的貨幣使用。

  貨幣是什麼?

  貨幣就是一個符號,就是一個數字,就是一張脫離了工農業產品便用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所以也可以理解為,倭國與西方只用一堆用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就換走了大明億萬百姓的生產力。

  當然。

  鄢懋卿也明白,白銀的流入也並非沒有益處,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於大明工商業的發展,等同於後世經濟中常見的量化寬鬆手段。

  而這也是後來張居正改革取得了一定成效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在鄢懋卿看來,量化寬鬆首先要確保的一件事,就是鑄幣權必須掌握在國家自己手中,否則在這個過程中,便會不可避免的將大量的國家利益讓渡別國,而最終為此埋單的一定是本國百姓。

  所以————

  鄢懋卿目前能夠想到的解決辦法,是對所有流入大明的白銀進行管控,必須交由大明市舶司鑄成官銀,增加一個具有大明特色的「火耗錢」,然後才能與大明開展貿易。

  自大明各地衙門徵稅之後,上交朝廷稅賦採用白銀統一結算之後,就有了「火耗錢」。

  說白了,就是將徵收上來的碎銀溶了鑄成官銀過程中,各地官府還要扣除相應的損耗與消耗。

  這事對內是一回事。

  對外便是一種變相徵稅,亦是掌握鑄幣權、控制國家利益外流的手段。

  不過這只是他的初步設想,距離實現還有點遠。

  而且在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的認知還是有限,可以集思廣益,比如依靠一下朱厚熜的智慧,這頭大傻朱好歹也是被譽為大明財務總監的男人————

  反正目前對於他自己而言。

  復仇才是重中之重,剩下的都是順帶腳的事!

  如果不是父母遭遇了這樣的慘劇,他絕不會主動參與這麼麻煩、短時間內根本別想脫身的事。

  而要實現自己的復仇計劃。

  他便需要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手,僅依靠英雄營的武力不夠全面,尚不能全方位制裁被他視作血仇的整個東南勢力。

  這些終歸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親戚,便是他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合適的人選————

  封城縣衙。

  「老爺,小的剛聽說了一件事,浙江那邊似乎出了大事————」

  章正德正在翻著衙門裡的文簿,配合鄢白兩家亡羊補牢,親信家僕則神色古怪的湊了過來,躬身報導。

  「浙江?能有什麼大事?」

  章正德停了下手,微微抬眼問道。

  「說是浙江出了大倭亂,一夜之前死了幾十個知府和指揮使,這事鬧得可凶了。」

  親信家僕說道。

  「放你娘狗屁!」

  章正德聞言當場坡口大罵,「浙江總共上八下三,加在一起也就一十一府,何來幾十個知府和指揮使,這種謠言旁人敢說你就敢信?!」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罵人的同時,章正德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神色中多了一抹驚疑,「你即刻帶幾個人往東北面去,打聽與此有關的傳聞,一定要多問幾個人,哪怕是謠言,也給我刨根問底的打聽清楚了再回來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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