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賢婿,收手吧!【求月票】


  第324章 賢婿,收手吧!【求月票】

  只是當日,外出打探消息的親信家僕就折返了回來。

  

  豐城縣位於江西首府南昌府的轄區之內。

  而南昌府的府城就在距離豐城縣不遠的南昌縣,同時南昌縣同時又是江西布政使司所在,這裡就是江西無可爭議的政治、文化和經濟中心。

  因此若要打探什麼官面上的消息,徑直前往南昌縣就對了,方便又快捷。

  「老爺,這回小的真打探清楚了。」

  親信家僕甚至還寫了一張手稿,事無巨細的向章正德稟報,「的確不是幾十個,最確切的消息是,這回倭亂一共死了四個知府,五個指揮使,還有三個知縣。」

  「這伙倭寇囂張至極,不只是殺了浙江的知府和指揮使,連南直隸的也受到了波及,他們從常州開始起事,一路南下途經無錫、蘇州與嘉興等地,最後從九龍山入海逃走。」

  「這些知府、指揮使和知縣的屍首是在九龍山沿海的一處礁灘上,都是一刀抹了脖子,在礁灘上一字排開。」

  「此事一出,非但是南直隸與杭州,就連兩廣、福建的各個府縣,如今許多都緊急下了宵禁令。」

  「還有傳聞說,有些知府甚至嚇得連府衙都不去了,在幾處私宅中輪流藏匿,生怕這伙倭寇捲土重來,將他們也擄了去。」

  「還有人猜測,南昌府得知此事,說不定不久也要宵禁————」

  親信家僕的話說到此處的時候,章正德已是滿臉驚愕,連手裡的珠串都盤不下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時候的人盤的珠串與滿清和後世略有不同,他們流行盤的不是圓珠,而是扁平型的珠子。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章正德驚愕之餘,眉頭已經擰成疙瘩,下意識的開口打斷了家僕:「從常州開始起事,一路南下途經無錫、蘇州與嘉興等地,最後從九龍山入海————這路線聽著怎麼如此耳熟?」

  「老爺,這事巧就巧在這裡了。」

  家僕連忙又道,「南昌府正有人在議論此事,此前害了鄢家老太爺與老太君的那伙倭寇,正是自九龍山登陸,一路北上途經嘉興、蘇州與無錫等地,最後在常州造下了大孽。」

  「聽聞這回這伙倭寇,是為了給被常州知府和指揮使沉在長江里的兄弟復仇雪恨,因此反過來殺了一個遍。」

  「另外,還有人私下裡偷偷議論————」

  說到這裡,家僕立刻壓低了聲音,捏著嗓子道:「————鄢家老太爺與老太君死的不明不白,如今弼國公回來奔喪,領了老太爺和老太君的屍首之後,便又鬧了倭亂,連路線都反著來了一遍,使得這些個知府和指揮使也死的不明不白。」

  「這還指不定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真倭寇都不好說哩————」

  「閉嘴!」

  聽到這話,章正德手中的珠串更是直接掉在地上,站起身來沉聲斥道,「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說,更不要亂傳,這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從你口中傳出去,不光是你吃不了兜著走,就連老爺我怕也好不了!」

  「是是是,小的自然曉得,這不向老爺稟報都是悄摸著說麼?」

  親信家僕趕忙幫章正德撿起串珠,點頭哈腰的遞了過去。

  章正德彎腰撿起串珠,一改此前的溫柔緩慢,極速扒拉了幾下,終於擺手說道:「速去命人備轎,此事非同小可,我得即刻去一趟白家!」

  他與白家家主,也就是白露的父親白琪關係匪淺,說是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也不為過,因此在這件事上必須前去通個氣。

  按理說,這應該算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若是依鄢懋卿前幾日的那番類似因果報應的說辭,那這就可以解讀為鄢懋卿一語成讖。

  他們最近幾日的亡羊補牢,不說有沒有打動當今皇上,卻已經感動了天地。

  因此東南果然就生出了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倭亂————那麼接下來皇上可能就會如鄢懋卿的預言那般,下詔命其奪情起復,前往東南剿倭,如此自然也不會因為丁憂而失去實權與官職,那麼鄢家和白家自然也就有救了。

  但他要是真這麼想,那就未免也太愚昧了,太蠢笨了。

  只需稍微一動腦子,就會立刻明白過來,鄢懋卿說的根本就不是讖語,也根本就不是預言。

  因為這場前所未有的大倭亂,分明是發生在鄢懋卿說這番話之前,是在鄢懋卿從常州領走老太爺和老太君的屍身之後不久。

  所以,鄢懋卿根本就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

  並且還是在這個消息還沒有傳到江西,沒有傳到豐城,因此也不應該追上鄢懋卿之前,鄢懋卿就已經提前知道的事實————

  這問題可就大了,比天還大!

  搞不好最終真正讓鄢家和白家所有人一同走向覆滅的,根本不是兼併土地那點全天下權貴都在乾的髒事,而是這個正在祖墳里丁憂居喪的賢侄與賢婿!

  一個時辰後。

  白家的轎夫就是一路小跑著,抬著白琪趕到了鄢家祖墳。

  白琪等不及家僕為其掀開轎簾,便親自動手從轎子裡面鑽了出來,腳步急促的奔向鄢懋卿與白露所在的軍帳。

  鄢懋卿的親兵知道白琪的身份,不過依舊盡職的搜過身之後,還命人前去通報過後,才將他放了進去。

  「岳父大人,你怎麼來了?」

  鄢懋卿迎接白琪的時候,見他非但面色有些蒼白,似乎還有許多話要說。

  於是笑著將他讓進了帳篷,還親自為其斟了一杯茶請其落座。

  「不必不必————」

  白琪卻死活不肯坐,先是看了自己那個「嫁了夫君忘了爹」的不肖女兒一眼,喉嚨不停的涌動著,遲疑了半晌才終於開口,「弼國公,今日————可否允許我逾越一回,就讓我以岳父的身份,咱們翁婿二人好好說些交心的話兒。」

  「岳父大人見外了不是?」

  鄢懋卿笑呵呵攙住白琪,卻才發現他的手都是涼的,「在小婿心中,岳父大人始終是我最親近的長輩,只是岳父大人始終放不開罷了,岳父大人請,咱們坐下慢慢說。」

  白琪慢慢坐下之後,始終盯著鄢懋卿的眼睛,聲音低沉的道:「賢婿————既是如此,我先說一件事,今日我才收到了消息,浙江近日果然如你前幾日所說那般,出了更大的倭亂,死了大量緋袍高官。」

  「這不是好事麼?」

  鄢懋卿面露「意外」與「驚喜」之色,「這正說明岳父大人與鄢家的親戚近日亡羊補牢,已經感動了天地,是天不亡我鄢白兩家。」

  「可是賢婿————這場倭亂是發生在咱們兩家亡羊補牢之前!」

  白琪的眼睛越發直勾勾的,仿佛想透過鄢懋卿的眼睛,看穿他真實的內心。

  」?!」

  白露正在想這事怎會如此巧合,自家夫君難道能言出法隨?

  結果聽到這句話,她亦是不由的怔了一下。

  父親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這或許是因為岳父大人與鄢家的親戚其實始終心存善念,上天早有先見之明,早一步被感動了吧?」

  鄢懋卿這回終於不再「意外」與「驚喜」,而是抿了一口茶,一臉笑意的打起了哈哈。

  「賢婿!」

  白琪見狀猛然站起身來,又看了正在愣神的白露一眼,隨後竟「噗通」一聲跪在鄢懋卿面前,」今日當著素貞的面,我代表白家給你跪下了,就當我是求你了!」

  「不論你是為親家二老尋仇,還是不願放棄權力與官職————」

  「收手吧,賢婿!」

  為了防止隔牆有耳,他已經不能把話說得再明白了!

  結合鄢懋卿此前的與他們說過的先知預言,他已斷定這次發生的倭亂與鄢懋卿脫不了干係。

  這是什麼行為?!

  這甚至不能算做是叛國通倭,幾乎可以與起兵謀反劃上等號!

  起兵謀反,那可是要誅族的,不光是鄢家本族,就連白家這個親家也在誅族的範圍之內,休想獨善其身。

  「岳父大人!」

  鄢懋卿見狀也立刻「噗通」一聲給白琪下跪,又向白琪多叩一首,再抬起頭來時雙目已經布滿了血絲,」難道通過我爹娘的事,岳父大人還看不明白麼?」

  「我早已沒有了退路,鄢家與白家也早已沒有了退路,一旦我倒了下去,沒有人在前面頂著,那些人又怎能饒得過你們?」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鄢家與白家的命運,也是扛在我的肩上!」

  「事到如今我絕不可能收手!」

  ,看著眼前的一幕,白露竟又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遙想她第一次見到鄢懋卿的時候,似乎也說過與父親相似的話:「收手吧,夫君!」

  最重要的是。

  她此刻也終於聽出了一些端倪,隱約明白了離開常州不久之後就莫名失蹤的沈坤與一半的英雄營將士究竟幹什麼去了。

  所以從一開始。

  鄢懋卿就知道這件事即使咬死不認,也定會引起父親與長輩的猜疑,反倒可能令他們躊躇不前,因此他壓根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而他前幾日私下說過的那句「不論是鄢家的親戚,還是我的岳父大人,都將敬我如神」。

  其實是能夠誅連他們所有人的「死神」?

  她爹和鄢家的親戚,自今日開始想不與他同心同德都不行?

  這一刻,她是真有點擔心了。

  擔心不遠處的鄢家祖墳里,安眠於此的鄢家列祖列宗忽然掀開棺材蓋,一個個爬出來把鄢懋卿給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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