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我鄢懋卿最是愚忠【求月票】
第333章 我鄢懋卿最是愚忠【求月票】
如今這世道,還真就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想想徐海見識過的事情吧。
遠的不說,就說他的叔叔徐銓。
徐銓跟隨同鄉汪直出了海,做起了走私違禁貨物、殺人越貨的海賊,不說是有多風光吧,作為汪直的船團團長之一,那肯定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而徐海自己,雖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但卻只能跑來虎跑寺出家為僧,過著見不著油星的清苦日子。
還有這虎跑寺的虎跑泉。
即使此前的腳夫不敢說,永果禪師也不敢說。
鄢懋卿又怎會看不出來,如今那調水符的買賣其實是掌握在布政使司手中,確切地說應該是掌握在布政使蔣正初手中。
如果沒有他的首肯,甚至是直接參與,那售賣調水符的商鋪又怎會開在布政使司斜對角?
而這門生意的獲利————大頭也絕對不會在虎跑寺這些和尚手中,因為售賣調水符的錢根本就不過他們的手,他們在整個環節中最多也就相當於一個夥計。
若非如此,徐海又何須私賣泉水,助永果禪師盡旱籌集出修繕寺廟的款頊?
虎跑寺又怎會還是現在這副殘破的模樣?
鄢懋卿覺得,徐海有過這樣的經歷,見識過這樣的事情,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的這種行為就已經算是走私吧?
雖然不是違反國家禁令,出海走國家的私,但也已經是在鑽布政使司的空子,走布政使司的私了。
所以距今近十年後,徐海一經加入徐銓的船隊,才能那麼快進入角色,又是黑吃黑,又是燒殺搶掠,又能在短時間內扯起一桿大旗,成為可以與汪直分庭抗禮的大海賊?
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過人的才能與天賦,全都用錯了地方————
「欸?」
見鄢懋卿居然是這個反應,永果禪師不由一怔,憂愁的臉上又多了一抹疑惑O
心說這人不是新任浙江巡撫的家僕麼?
他怎麼也如此大逆不道,還稱讚起普靜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來了?
難道就不怕傳入他家老爺耳中,回頭受到老爺懲罰?
再者說來,自古便是官官相護,如今他家老爺來浙江當了巡撫,從官職上來說應是與布政使平起平坐,想來不久之後,也將參與到虎跑泉生意的利益分潤中來。
那普靜私賣泉水的行為,動的便也是他家老爺的利益不是?
這家僕現在難道不該是對這種行為深惡痛絕麼?
其實若非是聽說這位新來的巡撫老爺與徐海多少有些同鄉之誼,哪怕出家人不打斑語,這些話他也是不會輕易說與外人聽的。
否則徐海要承受的,只怕便不是挨他一頓棒喝那麼簡單了————
畢竟這個弟子雖有妄語妄念,但好歹也是對他這個師父、對虎跑寺也是一片好意。
若非如此,他定會將其驅擯出寺,這樣對他、對虎跑寺、對徐海應該都不是壞事————
「住持,不瞞你說,我最喜歡的他那句旁人做得,和尚做不得?」,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里,只不過————」
鄢懋卿笑著笑著,卻是忽然話鋒一轉,面色也隨即冷了下來,「————我能不能順便打聽打聽,在這虎跑泉的生意中,布政使司與你如何分帳,你究竟能從中得到什麼?」
「這————」
永果禪師覺察到氣氛不對,眼中浮現驚疑之色,立刻閉上了嘴巴。
「如今皇上所下的禁絕佛教的詔令依舊有效,你也不希望虎跑寺被徹底剷平,更不希望你與虎跑寺的一眾僧人一同下獄吧?」
鄢懋卿動了動腿換了個習慣的坐姿,接著道,」恕我直言,在這件事中,你與虎跑寺的僧人共有三大罪狀。」
「其一,抗旨不遵,你違反皇上詔令,私自招收弟子傳言佛法,此乃大不敬的重罪;」
「其二,勾通朝廷命官,與其同流合污,這亦是禍亂朝綱的重罪;」
「其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圈地為王,甚至做起了生意,這更是等同謀逆的重罪。」
「恕我直言,若我家老爺將這些罪狀上疏奏明皇上,你與虎跑寺的一眾僧人一個都逃不掉,每一個人都將處以極刑。」
「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保持沉默?」
「那我可就什麼都不問了,回去之後如實稟明我家老爺便是。」
「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對皇上最是愚忠,執行皇上所下的詔令更是從不打折扣————建議你在我離開之後,便立刻遣散寺中僧人,自己也隱姓埋名開始逃亡吧,勿謂言之不預!」
聽到這話,永果禪師已經生出了老年斑的臉瞬間煞白,哪裡還有剛才的從容,當即急道:「施主,哪裡有如此重的罪?!」
「貧僧從未與朝廷官員勾結,更從不敢以這殘破寺院的主人自居,只不過是暫時借住罷了!」
「這虎跑泉的生意,貧僧更是從未染指,雖有寺中僧人看守泉水,但那也是受布政使蔣正初所託,並未分取分文錢財!」
「若非說貧僧能夠從中得到什麼,也不過是換取與弟子在虎跑寺容身的資格和布政使司的一個承諾,布政使司曾承諾貧僧只要替他守泉,那麼等到合適的時機,便號召杭州的士紳商賈捐獻集資,助貧僧重建虎跑寺,弘揚大乘佛法,普度無量眾生!」
「請巡撫老爺與施主明鑑,貧僧雖資質平庸,並非什麼得道高僧,但也歷來恪守沙彌十戒,不敢有絲毫逾越啊!」
「蔣正初的心居然這麼黑?!」
鄢懋卿聞言都驚呆了,搞了半天虎跑寺的和尚居然是打白工的?
非但如此,活替人家免費幹了不說,若真是出了什麼事,鍋肯定也要他們來背。
否則那調水符為何要在名義上與布政使司無關的商鋪里出售,這分明就是將自己摘了出來,方便甩鍋特意做的安排。
也不知這個老和尚究竟是沒看明白,還是看明白了也只能裝糊塗————鄢懋卿覺得他心裡應該有數,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畢竟這事連徐海都已經看明白了,否則怎會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與「執念」。
[」
聽到「蔣正初」三個字,永果禪師又不說話了。
他可以將「布政使司」說出來,卻沒有勇氣說出布政使蔣正初的名字,顯然不敢做污點證人。
否則一旦成了這樣的「叛徒」,只怕今後變成了浙江所有官員的公敵,莫說是在虎跑寺待不下去,極有可能在整個浙江都無立錐之地。
好在。
鄢懋卿辦事向來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證人,他追求的也是一個結果正義,甚至都不需要藉助這件事收拾蔣正初————
話至此處,鄢懋卿又想起了蔣正初和仇鸞正在府上拜訪的事,不知劉癲子究竟會如何應付他們呢?
怎麼樣都可以。
反正————我終歸要出手。
心中想著這些,鄢懋卿瞬間又恢復了此前的平易近人:「住持不必如此緊張,適才相戲耳。」
「我家老爺雖對皇上最是愚忠,但也並非麻糜不分之人,更不會為難慈悲為懷的僧人。」
「現在可以將徐海那個逆徒叫出來了,我見一見他,順便替你檢驗一下棒喝交馳的教化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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