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嘖嘖嘖,露出雞腳了吧?【求月票】


  第334章 嘖嘖嘖,露出雞腳了吧?【求月票】

  

  鄢懋卿一直以為「當頭棒喝」只是一個語境詞。

  而且據他所知,通常情況下佛門中的棒喝,指的應該是用棒對著頭虛擊一下或大喝一聲,主要是為了考驗弟子對佛教的虔誠和領悟程度,也有破除其心中的執念,使他感念頓悟的用意。

  重點是「虛擊」,不是真打。

  直到見到徐海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詞也可以是一種嚴厲的刑罰————

  因為徐海這小子是真被永果禪師給開了瓢!

  現在的徐海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比鄢懋卿想像中的略小一些,不過出入也並不大。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在膝蓋和肘子處打了補丁的僧袍,用一塊淺色的棉布將自己包的像後世一部老動畫裡面的一隻耳一般無二,還有些許血跡透過幾層棉布中滲出,看起來顯得既可笑又滑稽。

  「見過師父。」

  徐海看起來倒並未因此記恨永果禪師,恭敬的行過禮後,這才對鄢懋卿微微躬身打了一個佛號,「阿彌陀佛,見過施主,聽聞施主此次是受同鄉所託前來探望小沙彌,不知究竟是哪位同鄉,姓甚名誰?」

  「小沙彌」是佛門中對二十歲以下的小和尚的統稱,徐海如此稱呼,便說明鄢懋卿的眼力還不錯,徐海如今的確不足二十歲。

  「受人所託的不是我,而是我家老爺。」

  鄢懋卿笑了笑道,「托我家老爺的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你的叔叔,徐銓。」

  「我三叔?」

  徐海聞言卻表現的有些排斥,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又打了一個佛號道,「阿彌陀佛,他不是與人一同出海去做海賊了麼,忽然托人來探望我作甚,莫不是也想拉我去做那殺人越貨的亡命勾當?」

  「若是如此,便請施主的老爺轉告我三叔。」

  「就說我如今已跟隨師父遁入空門,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亦決心遵師父教化參悟佛法,終一生普度眾生,請我三叔不要再來尋我。」

  說完他還轉身向永果禪師表起了決心,神色真摯的道:「師父,弟子方才在禪房裡跪香,心中忽然有所頓悟,此前種種是弟子錯了,弟子今後定當洗心革面,請師父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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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哉善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永果禪師欣慰的點了點頭,看向徐海的目光中充滿了慈祥。

  」————」

  鄢懋卿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幕,卻覺得徐海這小子肯定是在賣乖裝佯。

  因為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對徐海產生任何影響,即是說眼前這件事情本來就會發生,而這小子日後八成也還是會成為破戒僧,流連於賭場妓院之間。

  並且也八成會在近十年後,等到汪直統一了浙江沿海的各大勢力,得到浙江官員的默許在蘇州、杭州的大街之上公然貿易,受叔叔徐銓邀請加入船團,正式開啟勾結倭寇、燒殺搶掠的海賊生涯。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

  徐海對永果禪師倒應該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感恩,至少他現在賣乖裝佯,是為了能夠留在虎跑寺,留在永果禪師身邊。

  而他回答的如此乾脆,也是暫時沒有絲毫跟著徐銓出海去當海賊的想法。

  甚至鄢懋卿有理由推測,會不會就是徐海心中唯一的淨土與無法割捨的軟肋?

  畢竟徐海顯然一早就知道徐銓當了海賊,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汪直海賊團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他也一定知道徐銓在外面混的有多好,卻始終守在杭州寸步不離,一直到近十年後才加入船團,這會不會就與永果禪師有關?

  看永果禪師如今的年齡,十年之內圓寂應該是很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情。

  因此他那也極有可能是一直守到永果禪師圓寂之後,才放下了心中的負擔,下定決心去當了海賊?

  可惜史書中沒有關於永果禪師的詳細記載,因此鄢懋卿也無法驗證自己此刻的推測——

  .

  不過這並不影響鄢懋卿為了達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擇手段。

  於是在這片和諧的師徒情誼之中。

  「啪!」

  他忽然抬起手來,在徐海那包著棉布的頭頂一巴掌拍下,正中滲透出的血跡。

  「嗷!你這廝作甚?!」

  伴隨著一聲痛叫,徐海頓時疼的跳起腳來,攥著拳頭居然還想還手。

  鄢懋卿這一下雖然並未真正用力,但效果卻與在傷口上撒鹽無異,任誰也受不了。

  然而鄢懋卿卻已提前後跳一步躲開,隨即聲音如驚雷般大喝:「普靜,我來問你,杭州布政使司官員占了虎跑泉,將你師父與寺院僧人推在前面,他們居於幕後售賣調水符謀取巨利。」

  「而你們依舊無錢修繕寺廟,僧袍還打著補丁,那些官員卻錦衣玉食,左擁右抱。」

  「你的心中是否服氣,是否感嘆世道不公?」

  「立刻回答我!」

  這才是真正的「當頭棒喝」。

  自晚唐開始,佛門僧人招收弟子便都要經歷這個流程,一驚一嚇一問,要求弟子不假思索的回答,以考驗其對佛教的虔誠和悟性。

  「是!」

  徐海既然早已遁入空門,顯然也有這方面的條件反射,當即收起拳頭大聲答道。

  「啪!」

  鄢懋卿又像猴子一般跳了回來,再一巴掌拍在徐海頭頂,厲聲再問:「普靜,我再問你,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這又是不是當今世上正在不斷上演的不堪事實?!」

  「是!」

  「啪!」

  「普靜,我再問你,這話既是事實,你又何錯之有?!」

  「欸?師父,這————」

  徐海雖有條件反射,但也並非腦子完全停轉,聽到這話立刻就感覺不對勁了。

  」???」

  永果禪師亦是再次面露驚疑之色,詫異的望向鄢懋卿。

  他也完全搞不懂鄢懋卿究竟在幹什麼了。

  徐海本來已經在他的「棒喝交馳」之下人境俱奪,頓悟悔改,他們師徒二人也正在師徒情深,這位施主咋兩句話的功夫就又要將其往歪處帶了呢?

  「啪!」

  「普靜,我再問你,你若承認這句話說錯了,便是認同殺人放火就該金腰帶,修橋補路理應無屍骸,你能不能認,你師父傳授你的佛法能不能認?!」

  「不能!」

  「啪!」

  「普靜,我再問你,你既不能認,佛法亦不能認,你究竟何錯之有?!」

  「我————沒錯?」

  「啪!」

  「普靜,我再問你,你既沒錯,世道之錯,你身為佛門弟子,又當如何普度眾生?!

  」

  「我————」

  「啪!」

  「普靜,我再問你,你既崇尚癲僧濟公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可知濟公雖難耐坐禪,不喜念經,嗜好酒肉,但卻多行扶危濟困、除暴安良、彰善罰惡之舉,是心中先有了佛祖?!」

  「知道!」

  「啪!」

  「普靜,我再問你,你可欲效癲僧濟公,於世間扶危濟困、除暴安良、彰善罰惡,普渡人間疾苦?!」

  「願意!」

  「啪!」

  「普靜,我再問你,既然官府占據虎跑泉謀取私利在先,今後你還會不會再私賣虎跑泉水?!」

  「會!」

  「哦—嘖嘖嘖,永果禪師,你可都聽到了,他終於還是露出雞腳了吧?」

  鄢懋卿當即搖起了頭,指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徐海「痛心疾首」的道,「正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我就知道你的棒喝交馳」力度尚且不夠,還需再接再厲!」

  「你棒在哪?我親自去給你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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