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沒有那個能力,你知道伐?【求月票】
第335章 沒有那個能力,你知道伐?【求月票】
人們都說:「天下烏鴉官員」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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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徐海以為浙江布政使蔣正初已經夠黑了,畢竟以他的身份能夠了解到的朝廷官員有限,但今天見了鄢懋卿,他算是又開了眼界。
現在他只想說一句:「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到底是從京城過來的特派官員,還是陣斬俺答、收復河套、封狼居胥的強國公。
他手底下的一個家僕都能如此陰險狡詐,甚至還用上了佛門的「四喝八棒」法門,真是不同凡響,令人印象深刻到這輩子恐怕都忘不掉。
「師父,不是這樣的,弟子不是這麼想的,是此人故意釣弟子的話!」
反應過來之後,徐海心中嘆服之餘,當即「噗通」一聲向永果禪師跪下申辯,「弟子這回是真心悔悟,今後絕對不敢再私賣虎跑泉水了,也不敢再口出妄言,不敢再執著妄念,請師父饒弟子這一回!」
這可不只是為自己的小命考慮,亦是在為師父著想。
他如今都已經開了瓢,若是再被師父這麼「棒喝交馳」一回,沒準兒哪下沒控制好力度,師父可就破了殺生戒律,以師父那既執拗又虔誠的性子,還不得當場不吃不喝強行坐化?
「欸——!」
永果禪師此刻也被鄢懋卿的卑鄙無恥打敗了;雖心知徐海不管是否真心悔悟,也是一不小心上了鄢懋卿的套。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一聲,隨即失望的望向了跪在面前的徐海:「不論是否被人釣話,你再次口出妄言已是不爭的事實,棒喝之下表露出來的遲疑,亦說明你心中妄念並未消除。」
「你如此執迷不悟,心中妄念深重,師父恐怕已無力再教化於你————」
「你走吧,若你心中還顧念這些年的師徒之情,日後闖出禍來,便不要說是我的徒弟,亦不要說是虎跑寺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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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這不是菩提祖師的台詞?
聽到這番話,鄢懋卿只覺得異常耳熟。
《西遊記》中菩提祖師將孫悟空趕出山門的時候,就是說了幾乎如出一轍的話,令人印象深刻。
後世還有人分析,菩提祖師這麼做,是因為看到了孫悟空天賦異稟的能力,看到了孫悟空不甘平庸的傲氣,看到了孫悟空憤世嫉俗的剛直,甚至已經看到了自己種下的這個因最終會結什麼果,因此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鄢懋卿懷疑,永果禪師此刻也是類似的心理。
最大的不同則應該是,菩提祖師是超然物外的神仙大能,而永果禪師只是一個在世俗權力面前連一絲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僧人。
因此他這麼做,也只能是出於無奈,做了一個對徐海好,對虎跑寺好,對自己也好的決定。
畢竟徐海私賣虎跑泉水的行為一旦傳入有些官員耳中,對於整個虎跑寺來說,極有可能都是滅頂之災。
而鄢懋卿的出現,便代表官府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這本身就是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
君不見他這麼個新任巡撫家中的「僕人」,都能輕易搬出「三大罪狀」來讓整個虎跑寺頃刻間覆滅麼?
「師父————」
徐海聞言則是瞬間紅了眼眶,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望向永果禪師。
隨後他的面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猙獰,眼睛也迅速布滿了血絲,豁然起身便欲向鄢懋卿撲來:「你這卑鄙賊人,竟敢如此害我,我與你拼了!」
「逆徒,住手!」
永果禪師見狀連忙出言喝止。
此事非同小可,哪怕只是傷了新任巡撫的家僕,這件事也絕不可能再善了。
然而此刻徐海顯然已經怒火上頭,哪裡還聽得進去永果禪師的話————
而如今鄢懋卿的親兵也在門外守著,就算聽到動靜進來阻攔,怕也要遲上一步。
哪知與此同時。
「看清楚這是什麼,再敢動一下我便開火了,你也不希望你師父因為你的一時衝動,眉心多出一個透明窟窿吧?」
鄢懋卿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自己的自生短統,冰涼的槍口直指永果禪師腦門。
」?!」
徐海見狀大吃一驚,生生停了下來,就連眼神都清澈了許多。
他就算沒見過自生短統,但對早已在軍中出現了數百年的火統也不陌生,一眼就看出這東西十分危險。
「?!」
感受著火統槍管冰涼的觸感,永果禪師亦是身子一顫。
他這一生點悟過無數施主,居心不良的施主不是沒有見過,卻也從未見過像鄢懋卿這麼無恥的施主。
是徐海要打你,你用火統頂他腦門呀!
貧僧招你惹你了,你頂著貧僧的腦門算怎麼回事?
「哐當!」
「快————」
門外的親兵聽到動靜,當即一腳踹開禪房的門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亦是怔在原地。
臉上隨即浮現出的驚疑表情說明他們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狀況了————
動手就動手,咋還直接拔火統了呢?
拔火銃就拔火統,這個老和尚又犯了什麼錯,為啥要指著他?
「沒事沒事,你們先出去吧,我們正在進行友好交談。」
鄢懋卿對親兵擺了擺手,又咧開嘴笑呵呵的看向徐海,」這就對了嘛,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子曾經曰過,一定要遠離情緒不穩定的人。」
「似你這般動輒就要打打殺殺,顯然就是這種需要遠離的人,難怪你師父要將你逐出師門,還不許你自稱是他的弟子,不許你自稱是虎跑寺的僧人。
「現在你應該看懂了吧?」
說著話,鄢懋卿晃了晃手中的自生短統,用眼下正在發生的事例向徐海講解:「就像現在這樣,你的所作所為,可不是一句一人做事一人當就能善了,沒準兒先遭殃的人是你師父,先毀掉的是傾注了你師父與同門師兄弟心血的虎跑寺。」
然後他又猛然用另一隻手一巴掌拍在徐海的腦袋上,厲聲喝問:「普靜,我再問你,如今你是否明悟了這個禪理?!」
「禪理————」
徐海愣住了。
永果禪師也愣住了。
他們是萬萬沒有想到,鄢懋卿行為如此乖張,居然是在用火統給徐海講禪?!
尤其是永果禪師,心中那叫一個驚為天人。
他實在不得不承認,自己又是對徐海棒喝交馳,又是將他驅擯佛門,怕也沒能使這個逆徒人境俱奪的禪理,竟被鄢懋卿以如此生動震撼的方式演繹了出來。
正所謂「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沒準兒經過鄢懋卿這番別具一格的「講禪」,真有可能令這個逆徒有所感悟?
畢竟,永果禪師也看得出來,徐海此刻的眼神,絕對比在自己面前的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下一刻。
徐海緊纂的拳頭慢慢鬆開了,瞳孔也漸漸活動起來,再看向永果禪師的時候,他的眼中已經浮現出了愧疚之色。
「師父,弟子明白了————」
徐海走向香案,從後面取出一根木棒,然後舉過頭頂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深深向永果禪師叩首,「弟子私賣虎跑泉水,雖有反抗世間不公之心,亦有助師父重建虎跑寺之意,但卻也是因一己私慾,致師父於險境,致虎跑寺於危難。」
「是弟子執著妄念,弟子真的知錯了,願受師父責打!」
」
,永果禪師一時竟百感交集,無言以對。
這不念頭通達了麼這不是?
遙想他這兩日教化了徐海多少回,感覺上都始終差了一點,未能使其真心悔悟,未能聽到他這般誠懇的認錯。
結果鄢懋卿來了只露了這麼一小手,便使其真正人境俱奪,心服口服。
這讓他感覺不配做徐海的師父,甚至不配為使人講禪開悟————沒有那個能力,你知道伐?
然後鄢懋卿的自生短統就又頂了頂他的腦門,幽幽開口道:「永果禪師,請吧,對他棒喝交馳吧。」
「不過話還是要先說清楚,擁有反抗世間不公之心不是錯事,心懷助師父重建虎跑寺之意也並非壞事,因此不能說是私慾妄念,我倒覺得這是大義善念,不該因此受罰。」
「你這回受罰,是因為你想打我,而我的手裡卻有火銃。」
「普靜,我再問你,你是否明悟了我今日教給你的這第二個禪理?」
「呃這————」
徐海抬起頭來,面露疑惑之色。
這算什麼禪理?
「?
心永果禪師亦是詫異的望向鄢懋卿,這禪講得好好的,咋又忽然就歪了呢?
「啪!」
鄢懋卿趁著徐海抬頭,立刻又是迎頭一巴掌:「普靜,你仔細聽著,這第二個禪理說的是,反抗世間不公也好,助師傅重建虎跑寺也罷,首先你得有這個實力,否則便是害人害己!」
「如果你沒有這個實力,就該去抱既有這個實力、又志同道合之人的大腿,只要一心向佛,心存大義善念,豈非亦可普度眾生,立地成佛?」
「說起來也算你運氣好————我家老爺剛好就是這樣的人。
「」
徐海雖未說話,但從他的表情上來看,顯然對此表示懷疑。
俗話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家僕都是這麼個不倫不類的德行,他家老爺怕不是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信?」
鄢懋卿胸有成竹的笑道,「我很快就能證明給你看————」
正說著話的時候。
「報!府上來人傳信!」
親兵得到許可之後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報導,「老————管家,方才布政使蔣正初與總督仇鸞結伴造訪府上,老爺」不知發什麼————忽然下令將二人全部拿下,正在府上等候發落。」
「如今老爺」初到杭州,府上尚有許多瑣事未了,因此命人前來召你回去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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