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反向離岸平衡【求月票】
第345章 反向離岸平衡【求月票】
「弼、弼國公?」
驚恐之餘,阿爾瓦雷斯受傷的腦子也有些遲鈍,反應了一下才逐漸意識到許棟說的是誰。
弼國公————浙江巡·————鄢懋卿?
許棟派人在外打探消息的同時,他也並未只聽一人之言,同樣在不斷的收集著外界的消息。
鄢懋卿的身份與名字,早已不是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耳中,關於鄢懋卿的過往事跡,他也早已了解了七七八八,只是坊間傳聞中的相關細節略有出入。
饒是如此,這也是一個他絕不願面對的對手,一直在極力避免進入鄢懋卿的視線————
然而誰又能想到,即使他千防萬防,對方的手還是在不知不覺中伸進了雙嶼港,還神不知鬼不覺的塞給了許棟一個————陶罐?
他不明白鄢懋卿是如何辦到的。
許棟與他有著共同的利益,儘管大多數時候,他都將許棟當做是買辦,當做是手套,甚至當做是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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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棟應該明白,他如今在雙嶼港的身份與地位,離不開他這個總督的支持與許可,沒有了他,沒有了雙嶼港,他許棟就什麼都不是!
因此在他看來,許棟完全沒有背叛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鄢懋卿不是和希政使蔣正初、總督仇鸞一同被「倭國浪人」擄走了麼?
如果這些「倭國浪人」是受南直隸和浙江的官員、士紳和商賈指使,恐怕非但不可能脫身,甚至極有可能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除非————
阿爾瓦雷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這難道其實是鄢懋卿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從他來到浙江的那一刻,甚至可能在他尚未來到浙江的時候,他的目光便已經盯上了雙嶼港,一切都是有的放矢?
「啊————」
一陣鑽心的劇痛忽然又從肋間傳來,令阿爾瓦雷斯得到了迴光返照般的清醒。
此時阿爾瓦雷斯才看清楚,他的那些葡萄牙人護衛早已先他一步倒在了血泊中,還有人正在微弱的抽動。
而許棟不知何時已經從悄然摸上釣台的手下手中接過了一柄短刀,已經將刀刃刺進了他的肋下。
「放輕鬆,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許棟臉上的肌肉抽動著,死死按著阿爾瓦雷斯的下巴,口中說著安撫他、卻令他徹底絕望的話,「弼國公提醒了我,沒有理由你們佛郎機人惹出來的禍事,戰火卻點燃在我故鄉的土地上。」
「一旦雙嶼港毀了,你們可以遷往廣東,遷往福建,或是遷往呂宋和印度,繼續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幼在這片海域長大的我,卻將失去如今擁有的一切,成為永遠無法踏足故土的孤魂野鬼。」
「所以老夥計,阿代烏絲————」
「阿代烏絲」是葡萄牙語中再見的意思,而且是最正式最書面的「再見」。
通常許棟與阿爾瓦雷斯是不會這麼說的,他會使用比較口語與親近的「瞧」————
說話之間。
「轟轟——!」
距離此處不遠的海港中,傳來了震天的巨響。
許棟知道,那是他的人在如約突襲佛郎機人的炮廠與炮台。
不只是炮廠與炮台,還有佛郎機人的船隻、僱傭的倭國浪人護衛————這是一次徹底的偷天換日行動,亦是一場極為危險的賭局,他必須確保不動則已,動則萬無一失!
一個時辰後。
一切雖尚未歸於平靜,雙嶼港內仍有十餘道滾滾黑煙升向萬里無雲的藍色天空。
但對於這個常住人口只有三千餘眾的海港來說,這場偷天換日行動其實已經接近了尾聲。
「呼——!」
許棟立於建在海港高地的議事廳前,俯視著下面漂浮著屍體與碎木的海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即使人數並未占據絕對優勢,但這次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襲行動依舊取得了勝利。
一千兩百餘名佛郎機人和數百名倭國浪人,要麼已經死去,要麼束手就擒,而雙嶼港的瞭望台、炮台與炮廠也已全部在他的控制之下。
這次是他賭贏了。
贏得了雙嶼港唯一話事人的身份。
贏得了雙嶼港的存續與保障。
贏得了一次鄢懋卿在那封密信中承諾的洗白機會————
「呵————呵呵呵————」
許棟並未洗去身上的血跡,這些都是阿爾瓦雷斯的血,亦是他自此洗白的證據。
他側目看向了一旁的那個來自虎跑寺的小沙彌徐海,笑著開口道:「今日雙嶼港內發生的事情你都看見了,我已經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希望你如實向弼國公稟報,也希望弼國公不會食言。」
「這是自然————」
看著滿身血污的許棟,徐海內心依舊有些緊張,卻又感覺氣血沸騰。
在這件事中,鄢懋卿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或者說,今日雙嶼港發生的事,與常州、嘉興、蘇州、無錫等地發生的事,與杭州發生的事,根本就是聯動起來的同一件事。
即使他在杭州的時候,已經聽鄢懋卿當著他的面毫不避諱的與沈坤說過所謂的「交易藝術」。
但等到這筆「交易」達成的時候,依舊令他心生震撼。
要知道鄢懋卿可是全程都在遠程遙控,他現在既不在杭州,也不在雙嶼港,而是以「田晃」的身份像是沒事人一般晃悠去了松江府,去為老家的族人尋覓「生財之道」了。
鄢懋卿沒有帶他一同前往。
只是將他留在了杭州,還給他留下了一封密信。
並且命沈坤在許棟主動派人聯繫的時候,將他和這封密信一同交給許棟的人,讓他親手將這封密信交到許棟手中。
然後————他就見證了今日雙嶼港內發生的事情。
真是好輕鬆啊。
鄢懋卿不費一兵一卒,就策反了大名鼎鼎的許掌柜,輕而易舉的令雙嶼港易了主。
「你隨我進來————」
許棟領著徐海進入議事廳,在廳內那張圓桌的主位上龍盤虎踞的坐下,俯視目光中浮現一絲寒意,「如果你見了你的叔叔徐銓,讓他轉告汪直,就說是我許棟說的,雙嶼港姓許!」
「不要以為你在弼國公身旁辦事,他們便可以借著這層關係染指雙嶼港————對於弼國公而言,我比他們更有價值,也更有手段,他們永遠不會希望領教我的手段!」
「?」
徐海聞言心頭一顫。
他自見了許棟之後,可從未提及過自己與叔叔徐銓的關係,始終自稱虎跑寺的和尚普靜。
並且自徐銓隨汪直出海之後,他與徐銓便從未有過任何聯繫,因此許棟也絕不可能通過外界得知此事。
那麼————便只剩下了一種可能那封密信!
他並未看過那封密信的內容,此刻心中的好奇與震驚無以復加。
難不成讓他來給許棟送這封密信,亦是鄢懋卿計劃中的一環?
否則送信這種事,鄢懋卿既不缺人手,選擇身邊的任何人又都比他這個剛見面不久的人更加保險可信,為什麼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