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養不熟的狗
她似乎剛結束沐浴,臉頰帶著紅暈。
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掃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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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死寂,落針可聞。
陳默在窗簾後,心跳如擂鼓,血液衝上耳膜。
他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屬於陳艷的沐浴露香氣和自己身上殘留的、幾乎被掩蓋的汗味。
陳艷的目光在掃過書桌時,微微一頓。
她緩步走了進來,赤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她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桌旁,帶著水汽的指尖,隨意地、卻又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輕輕划過光潔的桌面邊緣。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划過的位置,正是他留下汗漬的地方!
陳艷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裡似乎沾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濕意?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滴!
陳默口袋裡的加密手機,在死寂中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隔著布料,在窗簾縫隙里透出極其微弱的幽光!
是柳青顏的信息:
「東西?」
這震動和微光在極度安靜和緊張的環境下,如同驚雷!
陳艷的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般,猛地射向窗簾的方向!
浴袍下的身體瞬間繃緊,慵懶盡褪,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殺意!
「誰在那裡?」
她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陳默全身肌肉繃緊到極限,指尖已悄然按在腰帶內側的電磁脈衝干擾器上——那是最後魚死網破的手段!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窒息時刻——
陳艷的目光,卻從窗簾上移開,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腳邊的波斯地毯上。
一根極其短小的、顏色略淺於她自己發色的、不屬於她的短髮,正靜靜地躺在地毯繁複的圖案里。
她俯身,用兩根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捻起了那根短髮。
書房裡死一樣的寂靜,窗簾後的陰影濃稠如墨。
陳艷指尖捻著那根短髮,在昏暗光線下,像捏著一條毒蟲。
窗簾後,陳默肌肉繃成鋼筋,指尖扣著電磁脈衝器。空氣凝成冰。
「呵…」
陳艷突然輕笑,指腹一搓,短髮碾成碎末。
她慵懶靠向書桌,浴袍帶子松垮,「打掃的阿姨該換人了,頭髮都掉我書房。」
她沒看窗簾,反而拿起桌上內線電話:
「送杯冰水上來,加檸檬。」
危機似乎解除?陳默不敢動。
陳艷的疑心絕不會這麼消散。
冰水很快送到。
服務生放下托盤退出。
陳艷端起杯子,冰塊叮噹脆響。
她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對窗簾,俯瞰城市夜景。
「小默,」
她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說…養不熟的狗,是不是該早點處理掉?」
陳默心臟驟停!
暴露了?
陳艷卻自顧自說下去,像在閒聊:「趙老四那老東西,剛收了錢,轉頭就想把星輝地塊的消息賣給對家…真當我是菩薩?」
她猛地轉身,銳利目光直刺窗簾方向!
「就像這根頭髮!」
她聲音陡然轉冷,「以為藏得好,就沒人發現?」
陳默幾乎要按下脈衝器同歸於盡!
「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保潔制服、頭髮凌亂的中年女人驚慌失措地衝進來,撲通跪下:
「陳總,對不起,我、我剛才打掃時不小心弄掉了發套!我該死,我該死,」
她手裡捏著一個劣質的棕色假髮套,額頭磕在地毯上砰砰響。
陳艷皺眉,嫌惡地看了一眼那假髮套,又掃過保潔員稀疏花白的真發,和地毯上殘留的碎發顏色一致。
「滾出去,再有下次,自己跳江!」
陳艷不耐煩地揮手。
保潔員連滾爬逃了。
陳艷揉揉眉心,似乎被敗了興致,隨手將杯中冰水潑向窗邊綠植:「沒意思。」
她轉身,走向書房門口,「早點休息吧小狼狗,星輝的事…盯緊點。」
門在她身後關上。
窗簾後,陳默後背冷汗濕透襯衫。
他無聲滑出,幽靈般穿過恢復的紅外網,閃出書房。
走廊空無一人,他快步走向電梯,指尖冰涼。
…………
城東,廢棄船廠。
巨大生鏽的龍門吊下,河水腥氣瀰漫。
柳青顏的黑色轎車如同蟄伏的獸。
陳默拉開車門,將那個冰冷的黑色U盤拍在柳青顏掌心:
「都在裡面。陳艷洗錢的完整鏈條,行賄名單,偷稅漏稅的鐵證…還有,」
他聲音沉下去,「當年車禍前,王建強和陳艷的通話錄音備份,指向性很強。」
柳青顏握著U盤,指節用力到發白。
車內沒開燈,只有河面反射的粼光映著她半邊臉,冰冷如石刻。
她沒說話,直接將U盤插入隨身攜帶的軍用級解密終端。
屏幕幽藍的光照亮她眼底翻湧的滔天巨浪和刻骨恨意。
她一目十行地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錄音文件標記、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受賄者面孔。
「魏東明…」
她念出省廳那個保護傘的名字,聲音淬毒,
「果然是你這條老狗。」
她猛地合上終端,車內陷入黑暗,只有她壓抑的、如同受傷母獸般的呼吸聲。
「東西是真的。」
柳青顏再開口,聲音已恢復冰封般的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陳默,你這條命,值了。」
她推開車門,夜風灌入,吹動她鬢邊一絲不苟的髮絲。
她站在鏽跡斑斑的船塢邊緣,背影筆直如槍,對著漆黑河面,一字一句:
「通知所有關聯方,啟動斷尾程序。證據鏈分七路,匿名遞最高檢、中紀委、國安…同步引爆。」
「通知媒體,壓了半年的建強集團非法集資案調查報告,明早頭版頭條。」
「通知金鼎劉萬山,他等的機會來了,該咬誰,他清楚。」
一條條指令,冰冷清晰,如同下達死亡判決。
最後,她轉過身,幽暗的光線下,目光如兩把淬火的利刃,釘在陳默臉上:
「至於陳艷…」
柳青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讓她再得意最後一晚。」
「天亮,我要她的迷迭香…變成廢墟。」
河風嗚咽,捲起鐵鏽和血腥味。
陳默看著柳青顏眼中那足以焚毀一切的冰冷火焰,知道最後的清算時刻,終於到了。
而他自己,剛剛遞出了最致命的那把刀。
柳青顏坐回車內,黑色轎車無聲滑入夜幕。
陳默站在原地,夜風吹透汗濕的襯衫。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來自加密號碼的新信息靜靜躺著:
「尾巴處理乾淨了。老K的船,明早六點離港。瑞士的錢,他帶不走。」
陳默眼神一凝,迅速回覆:「位置?」
信息秒回:「三號碼頭,藍色曙光號。底艙,暗格。」
陳默收起手機,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
瑞士的錢?
那只是開胃菜。
他轉身,身影沒入船廠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