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毒蛇
面對陳荀咄咄逼人的質問,李子城神色自若,不見絲毫慌亂。
「聽陳小旗這意思,是信不過本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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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不敢!只是此番追查之事,關乎陛下安危,卑職職責所在,不敢有絲毫輕忽!」陳荀硬著頭皮回應。
「好,那本官就為你解惑!」李子城語調沉穩,「本官能迅速穿戴整齊,只因習慣和衣而眠,此乃在工部督辦軍械時養成的舊習。至於你所謂倦容,更是無稽之談!本官連日督造軍國利器,殫精竭慮,豈能不露疲態?至於所造何物,恕本官直言,你北鎮撫司……還無權過問!」
李子城話鋒一轉,氣勢陡升:「倒是本官要問問你!爾等無憑無據,深夜擅闖朝廷命官府邸,更敢破門而入!這是視朝廷法度如無物,還是不將我陳子城放在眼裡?本官雖只是正五品郎中,亦是陛下欽點,論官職在你之上!你方才言語無狀,百般盤詰,陳小旗,你北鎮撫司的手,是否伸得太長了?」
這一番反詰,字字鏗鏘,反將陳荀逼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不定。
雙方僵持片刻,陳荀咬牙道:「卑職……亦是奉命行事,若有衝撞,還請大人海涵!」
「海涵?」李子城冷笑,「門都撞開了,海涵還有何用?接下來,是不是該翻箱倒櫃,將本官這宅子搜個底朝天,再尋個由頭把我也投入詔獄?」
李子城步步緊逼,毫無退讓之意。
陳荀額頭見汗,心中掙扎。眼前這位李大人,是天子面前的新貴,又有大儒方孝孺為師,若真撕破臉皮,自己恐難擔待。可若不搜,回去又如何向上峰交代?
正當他進退維谷之際,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陰冷熟悉的聲音響起:「陳荀!此地為何還未搜查?磨蹭什麼!」
「回稟紀大人,此處是李大人官邸,卑職……」
「廢物!差事都辦不利索!」那聲音斥罵著,已至門前。
李子城聞聲便知來人是誰,未等對方進門,已朗聲道:「紀指揮使既已駕臨,何不進來一敘?」
話音未落,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的身影已踏入院中,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全場。
見李子城點破自己,紀綱也不掩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李大人相邀,本官自當叨擾。」
他目光銳利地盯住李子城,沉聲道:「奉聖諭,北鎮撫司全城搜捕前朝餘孽!驚擾之處,望李大人……體諒!」
紀綱踏入院門之際,隨行的錦衣衛已默契地四散開來,將這宅院圍得水泄不通。
他朝陳荀使了個眼色,陳荀會意,立刻帶人闖入各處房舍搜查起來。
紀綱踱至李子城跟前,臉上堆起一絲假笑:「李大人,多有得罪,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李子城面上也浮起淡淡笑意,拱手道:「紀指揮使言重了。既是奉旨行事,下官豈敢阻攔?」
他話鋒微轉,目光銳利:「只是……既是陛下親旨搜查,不知紀大人手中,可有陛下的親筆手諭?」
「手諭不曾有,」紀綱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口諭倒是有一道。李大人……可想聽聽?」
兩人面上客氣,暗地裡卻針鋒相對。
李子城大小是朝廷命官,紀綱如此興師動眾,率隊包圍此地,擺明了是沖他來的。李子城若不拿出些態度,必被對方看輕。但口諭真偽難辨,聽了也無甚用處。
李子城笑著擺擺手:「既是口諭,想必事關重大,下官便不聽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陛下旨意,莫非是命錦衣衛搜查所有官員府邸?」
「那倒不曾……」
「如此說來,」李子城不等紀綱說完,直接截斷話頭,逼問道,「紀指揮使是疑心下官窩藏欽犯了?」
紀綱心中惱怒,面上卻不好發作。朱棣確曾下令搜捕前朝餘孽,但範圍只限於市井坊間、酒肆客棧。他們之所以敢闖李子城的官邸,一是因這宅子地處鬧市,二來……紀綱身為錦衣衛頭目,對京城人事洞若觀火。戶部將這處「凶宅」撥給李子城,他豈能不知?今夜此舉,不過是想尋李子城的晦氣罷了。
上次詔獄之事,若非太子朱高熾和大儒方孝孺出面,他早已將這礙眼的小子收拾了,哪容得他今日這般張狂?
紀綱壓下火氣,沉聲道:「李大人誤會了。本官亦是奉旨行事。這宅子雖已賜予大人,但地處鬧市,又荒廢多時,下官一時疏忽,確不知大人已然入住。此番驚擾,是紀某考慮不周,在此告罪了!」說罷,竟真的朝李子城微微躬身。
恰在此時,陳荀等人已草草搜完,出來復命:「稟大人,各處都查過了,未見反賊蹤跡。」
紀綱鬆了口氣,正欲下令收隊,卻聽李子城冷冷道:「且慢!」
「紀大人說不知此處是下官宅邸?那這位陳小旗官進門便識得下官,又是何故?下官初入仕途,自問還非盡人皆知,與陳小旗更是素昧平生。他一進門便能道出下官名姓官職,莫非……諸位是專程衝著下官來的?」
他目光掃向被撞壞的院門,語氣轉厲:「陛下既無旨意搜查官邸,爾等竟敢破門強闖!莫非真當李子城是那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不成?」
他直視紀綱,一字一句問道:「紀指揮使,煩請明示!你今夜之舉,究竟是疑心下官窩藏欽犯?還是……疑心下官與恩師方孝孺,與前朝餘孽有所勾連?」
這番話擲地有聲,噎得紀綱面色鐵青,牙關緊咬。若非李子城在場,他恨不得當場剮了成事不足的陳荀!
他強擠出一絲笑容:「李大人言重了!您與方學士忠君體國,本官豈敢有半分疑心?今夜純屬誤會!陳荀……想必是曾經辦過大人舊案,故而認得。至於破門之事,實屬莽撞!府門損壞,本官定會派人修葺妥當。今夜叨擾,還請大人海涵!」紀綱姿態放得極低。
他身旁的錦衣衛們心中無不驚詫。紀綱位高權重,向來跋扈,何曾見過他對人如此低聲下氣?
李子城心知紀綱是條毒蛇,卻偏要捋一捋這虎鬚,看他能奈自己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