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屋藏嬌
見紀綱要走,李子城忽又開口:「府門之事,不勞紀大人費心。此宅既為陛下所賜,修繕自然該由朝廷承擔。明日早朝,下官定當將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奏明聖上!想來陛下自會派人料理我這『寒舍』。」
此言一出,紀綱身形猛地一僵!
若此事鬧到御前,他必遭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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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抬頭,眼中凶光畢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李大人……同朝為官,何必將路走絕?」
李子城臉上笑意不變,眼中卻寒光閃爍:「紀指揮使,有來有往,方是道理。」
紀綱心知今夜討不到便宜,恨恨地一甩袖:「我們走!」
就在眾人轉身欲行之際,一聲壓抑的、極輕微的咳嗽,竟從正房虛掩的門縫裡幽幽傳出——那正是陳荀等人未曾仔細搜查的臥房!
陳荀手下不過數人,這宅院三進三出,房屋眾多,他們本就只是裝模作樣,何曾細查?
這聲咳嗽,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錦衣衛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李子城的臉色,也在剎那間變得極其難看!
紀綱猛地回頭,死死盯住李子城,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李大人,方才……是什麼聲音?」
李子城強作鎮定:「紀大人聽岔了,並無異響。」
「哦?是本官聽岔了麼?」紀綱眼中精光暴漲,厲聲喝道:「來人!將此宅圍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陳荀,隨本官進去看看!」
他按刀在手,大步流星便朝那臥房走去!
聽到臥房內的異響,李子城心中一沉。
這些錦衣衛的鼻子比獵犬還靈,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他們揪住不放。
如今那少女的行藏很可能暴露,而自己「窩藏欽犯」的罪名,恐怕也要坐實了。
他強自鎮定,想跟上紀綱解釋,剛邁出兩步,數柄閃著寒光的繡春刀便齊刷刷橫在他身前!
冰冷的刀鋒近在咫尺,李子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此乃本官府邸!爾等安敢攔我!」
這招能唬住陳荀,是因陳荀好歹是個官。眼前這群人不過是北鎮撫司豢養的惡犬,眼中只有命令,哪管你官居幾品?莫說李子城只是五品,便是一品大員,只要主子一聲令下,他們也敢撲上去撕咬!
就在李子城進退維谷之際,紀綱卻回頭喝斥道:「放肆!李大人乃陛下近臣,豈是你們能攔的?」他轉向李子城,臉上擠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李大人,不如隨本官一同瞧瞧,您這臥房裡……究竟藏著什麼寶貝?」
抓住了把柄,紀綱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李子城只得故作平靜,隨他步入臥房。
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榻一書架而已。因未掌燈,光線昏暗,那張垂著紗帳的床榻顯得影影綽綽。
紀綱踏入房中,眼神銳利如鷹。
他隨朱棣征戰多年,是真正的高手,方才那聲輕咳的來源,他聽得真切,就在這臥房之內!
環顧四周,唯一能藏人的,便是這張床榻。
莫非真有前朝餘孽藏身於此?
紀綱雖想立功,卻也謹慎。他不敢貿然上前,對身旁一個手下努了努嘴:「去,撩開帳子瞧瞧。」
那錦衣衛不敢怠慢,抽出腰刀,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開了紗帳一角。
預想中的刀光劍影並未出現。帳內,赫然躺著一位香肩微露、面泛桃紅的少女!
她似乎剛從睡夢中驚醒,眼神迷離,見紗帳被挑開,頓時花容失色,慌忙扯過錦被掩住身子,聲音帶著驚惶與嬌嗔:「官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子城也是一怔——這不正是先前書房裡那位受傷的少女嗎?她怎會跑到臥房床上?雖不明就裡,但李子城反應極快,瞬間入戲。
他臉色一沉,一個箭步擋在床前,護住身後少女,冷冷看向紀綱:「紀指揮使!看也看過了,現在……可還有疑問?」
紀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指著床上少女:「李大人,這……」
「此乃本官愛妾!」李子城斷然道。
「可……可大人尚未婚配!」紀綱抓住話柄。
「誰言未娶正妻便不可納妾?本官正室之位,自有主張,豈容他人置喙?」李子城一句反問,噎得紀綱面色發青。
不等紀綱再言,李子城已是怒聲斥道:「諸位!今夜乃本官與愛妾新婚之喜!如今她受此驚嚇,爾等還要在此杵著不成?!」
饒是紀綱辦案無數,抓人抓到新婦床上的窘境也是頭一遭。見李子城動了真怒,他只得揮揮手,陰沉著臉將手下全部轟出院外。
李子城隨眾人來到院中,面沉如水:「紀大人!今夜之事,你太過分了!」
紀綱強壓火氣,語帶譏諷:「下官實不知李大人竟有金屋藏嬌之雅興。況且陛下屬意將咸陽公主下嫁於您,大人此舉,豈非辜負聖心?」
「陛下那裡,本官自會解釋!但今夜紀大人擅闖官宅、驚擾內眷之過,必須給本官一個交代!」李子城寸步不讓,「否則,咱們就御前理論!」
紀綱恨得牙癢,卻真不敢與李子城徹底撕破臉。此事若鬧成皇室醜聞,由他揭破,朱棣第一個饒不了他!他深知其中利害。
為了自身前程,紀綱只得忍氣吞聲,朝李子城深施一禮:「今夜……確是下官魯莽,多有冒犯!懇請李大人……海涵!」
李子城冷哼一聲:「望紀大人謹記今日教訓!日後行事,莫要再來招惹本官!」
「自當……銘記!」紀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李子城不再看他,冷冷道:「如此,恕不遠送!」
「李大人留步!」紀綱如蒙大赦,轉身欲走。
「且慢!」李子城的聲音再次響起。
紀綱腳步頓住,鐵青著臉回頭:「李大人還有何吩咐?」
李子城目光掃向那扇被撞壞的院門,悠悠道:「紀大人,本官的門……可還敞著呢!」
紀綱眼角抽搐,深吸一口氣,厲聲道:「陳荀!帶人留下,給李大人……守好門戶!門未修好,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