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燙手的婚約
陳荀面如土色,哪敢違抗,只得帶著手下灰溜溜地站到破損的門邊充當門神。
李子城這才轉身,步履從容地返回臥房。
房內,燈燭已亮。
先前那位千嬌百媚的「新婦」,此刻端坐桌前,手中緊握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
見李子城進來,少女立刻攥緊了刀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里都充滿了警惕與質問: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會在此處?」
「姑娘,你又是何人?為何藏身我家?」
面對少女的詰問,李子城頗感無奈:「在下乃陛下欽封的禮部郎中,此宅,正是陛下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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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少女杏目圓睜,怒意勃發:「果然!我就看你非善類!原來真是那朱棣逆賊的爪牙!」
話音未落,不給李子城絲毫辯駁之機,少女手中短匕寒光一閃,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向李子城心口!
少女雖負傷在身,動作卻依舊迅疾如電!
眼見那寒芒閃爍的匕首就要刺穿胸膛,李子城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一帶,關上房門,同時急喝:「我乃方孝孺門生!」
他未作抵抗,深知自己絕非這少女對手。若她真是靖難遺孤,必知方孝孺之名。若連這名號都救不了命,那今日便是死期!
喝出師門的同時,他後背緊貼門板,側過頭去,不敢看那少女,更不願目睹自己血濺當場的慘狀。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他緩緩睜眼,只見那少女已收手坐回桌前,正冷冷瞧著他。
「方先生的高徒,竟是這般貪生畏死之徒?」少女語帶譏誚。
李子城登時火起:「你莫忘了!方才若非我周旋,你早被鎖入詔獄!」
「哼!若非我……使出權宜之計,你也早陪我一同進去了!」少女毫不示弱。
若李子城真被扣上「私通逆黨」的帽子,下場只會比她更慘。念及此,李子城強壓怒意。
「你究竟何人?為何藏身此地?」
「陳俊茹!」少女聲音冰冷,「家父乃前兵部尚書陳舒平!他擁戴建文皇帝,已被朱棣逆賊所害!我此番潛入應天,便是要手刃此獠,為父報仇!」
李子城聞言,眉頭緊鎖。
他原以為錦衣衛不過是捕風捉影,未曾想竟真有建文舊部潛入了京城!難怪今夜錦衣衛傾巢而出,鬧出如此大動靜。想來其他官員府邸雖未明查,也必有暗探。自己倒是因禍得福,剛得賜此宅,尚未被安插眼線,才僥倖躲過。
陳俊茹答完,反問道:「我聽聞方先生已被處決,其後卻再無音訊,究竟如何?」
方孝孺入翰林院之事雖非絕密,但這些東躲西藏的遺孤又豈能知曉?李子城略一沉吟,決定如實相告:「我與先生得蒙特赦,性命無虞。然先生家眷已受牽連,流放他鄉。至於我……不過是託庇於先生餘蔭,方在朝中謀得一職。」
「哼!」陳俊茹眼中不屑更甚,「我說你一個『罪徒』何以入朝為官,原是攀附了朱棣逆賊!」
「姑娘何必如此敵視?」李子城嘆道,「令尊與家師當年亦有淵源。你方才說這是你家……莫非此宅原是陳尚書府邸?」
陳俊茹神色一黯,低聲道:「正是。家父因擁戴建文帝,遭錦衣衛構陷,闔家……罹難。我漂泊在外一年有餘,藏身應天,只為伺機刺殺朱棣,可惜……至今未能得手,如今連故宅也……」她語帶哽咽,難以為繼。
李子城心中瞭然。這些建文舊部雖有血勇,卻失於謀略。如陳俊茹這般明知錦衣衛大肆搜捕還敢現身,不僅自身兇險,更險些連累了他。
想到此處,他不禁一陣頭疼。
「我實不知此乃令尊舊宅。若早知,斷不會搬入。然事已至此,若此時請辭,反惹陛下猜疑。」他看向陳俊茹,正色道,「不如這樣,你暫且在此安身。我保你衣食無憂,護你周全,躲過錦衣衛緝拿。」
「至於行刺之事,」他頓了頓,「何時動手,全憑你心意,我絕不干涉!」
陳俊茹狐疑地打量著他:「你身為朱棣之臣,我憑何信你?」
「就憑你如今孤身一人,除我之外,無人能助你。」李子城直視她的眼睛,「若我真想拿你邀功,方才大可把你交給紀綱!縱使你身手不凡,能敵得過錦衣衛指揮使和他手下眾多鷹犬?」
「我未將你交出,一是念你身世堪憐,二是顧念兩家舊誼。」他語氣轉沉,「我既食永樂之祿,自當為朝廷效力。至於你與陛下之間的恩怨,非我能斷,亦不願過問!」
他神情愈發嚴肅:「此前陛下已有意將咸陽公主許配於我。若無今夜這場風波,我本可尚主為駙馬。如今被你這一鬧,此事恐生變數!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大麼?難道還不足以取信於你?」
陳俊茹聞言,一時語塞,緩緩垂下頭。
她先前為躲避錦衣衛搜捕,情急之下通過書房暗門潛入臥房,卻因傷痛難忍輕咳出聲,險些害人害己。此刻聽李子城道明利害,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意。
沉默良久,她終於低聲道:「今夜之事……是我連累你了。」
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生澀的誠懇。
李子城見她如此,神色稍緩:「罷了。你早些歇息,明日……我還需想法子去應付陛下。」
自陳俊茹險些被紀綱揪出的那一刻,李子城便已思量好了退路。
紀綱雖不敢明言昨夜之事,但身為朱棣心腹,又與自己結怨,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扳倒自己的機會。
恰逢陛下有意設立翰林書院,而自己亦有暫避鋒芒之意。
不如順勢而為,請纓前往書院,既能遠離朝堂漩渦,亦可避開咸陽公主這門燙手婚事。
咸陽公主乃徐皇后所出,姿容絕世,氣質非凡。然李子城深知大明皇室的忌諱,絕不願步那歐陽倫的後塵。
次日清晨,李子城如常上朝。
朝中關於倭寇的爭議已然平息,那克制倭刀的「狼筅」也已功成。
按說陛下此刻該龍心大悅。
然而奉天殿上,群臣卻見朱棣面色沉鬱,眉宇間隱有雷霆之怒。
眾人噤若寒蟬,早朝草草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