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子之劍
「饒命!大人饒命啊!」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漢話哭喊起來,「我……我都說!我什麼都說!」
為了活命,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武士的尊嚴,將所有的秘密,和盤托出。
原來,漢王朱高煦野心勃勃,早已不滿屈居太子之下。他利用自己鎮守北平的便利,常年通過秘密海路,將官造的軍械,走私給橫行海上的倭寇集團,換取大量的金銀,用以招兵買馬,豢養私軍。同時,他還從倭寇手中,換取了大量精良的日本戰馬,極大地擴充了他的騎兵實力。
這一次倭寇大舉入侵,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李子城所獻的「狼筅陣」戰敗,從而打擊李子城的聲望,進而動搖背後支持李子城的太子朱高熾的地位!
「為了將功贖罪!大人!我還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田中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三日之後!就在三日後的夜裡!漢王的人,會親自押送新一批的兵器,到距離此地一百里外的黑石島,與我們的首領進行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李子城的眼睛,驟然亮起!
黑石島!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可以將朱高煦的罪行,人贓並獲的絕佳機會!
「很好。」李子城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你的命,我暫時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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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夜色如墨。
黑石島,一座遠離航線的孤僻礁島,在海浪的拍打下,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兩支船隊,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靠上了小島。
一方,是漢王朱高煦的親信,指揮使王通,帶著三艘福船,船上裝滿了沉甸甸的木箱。
另一方,則是倭寇的首領,帶著百餘名最精銳的武士。
「王指揮使,別來無恙啊!」倭寇首領看著那些木箱,眼中滿是貪婪。
「廢話少說!」王通的臉上,帶著一絲傲慢,「東西都在這裡,我們要的黃金和密信,帶來了嗎?」
「當然!」
倭寇首領一揮手,幾個手下抬上幾口大箱子,打開之後,裡面頓時金光四射。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遞了過去。
就在王通伸手,即將接過那封決定了無數人生死的密信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咻——!」
一枝穿雲箭,帶著悽厲的尖嘯,猛地從島嶼的最高處射向夜空,炸開一團絢爛的火花!
「殺!」
剎那間,喊殺聲如同山崩海嘯,從四面八方傳來!
原本漆黑一片的礁石之後,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數不清的大明水師官兵,手持出鞘的利刃,如同從地獄裡鑽出的神兵,將這片小小的交易場,圍得水泄不通!
王通和倭寇首領,全都傻眼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絕密的行動,竟然會暴露!
「有埋伏!快撤!」王通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就想往船上跑。
然而,已經晚了!
周滿一馬當先,手持大刀,如同一頭猛虎,直接衝散了護衛,一腳將王通踹翻在地!
戰鬥,幾乎在開始的瞬間,就已經結束。
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占據了絕對優勢的大明水師面前,這些走私販子和海盜,根本不堪一擊。
李子城一襲青衫,在那無數火把的映照下,緩緩從高處走下。他沒有看那些跪地求饒的倭寇,徑直走到了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通面前。
他伸出手,從王通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懷中,掏出了那封尚未送出的,滾燙的密信。
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借著親衛遞過來的火把,一行狂傲而猙獰的字跡,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上面,赫然寫著八個大字:
「待時機成熟,可引君入京,共清君側!」
黑石島上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當黎明的微光刺破海上的濃霧時,三艘插著大明水師旗號的快船,已經載著最核心的人證與物證,如離弦之箭,向著應天府的方向,破浪而去。
周滿親自押船,他懷中揣著那封足以讓天翻地覆的密信,手邊的木箱裡,是帶血的「北平官造」甲片和那名倭寇副將田中雄的親筆畫押。他知道,自己此行所承載的,不僅僅是李子城的信任,更可能是一場足以動搖大明國本的風暴。
「快!再快一點!」周滿對著船老大嘶吼著,雙眼布滿血絲。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那座巍峨的京城,即將因為他送去的這份「大禮」,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
五日後,應天府,東宮。
太子朱高熾正因連日的政務而愁眉不展,他那肥胖的身體讓他走幾步路都有些氣喘。當貼身太監將周滿帶來的那個沉甸甸的木盒,悄無聲息地放到他面前時,他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凝重所取代。
他遣散了所有人,獨自一人,在書房內打開了木盒。
「北平官造……」
當他拿起那塊冰冷的甲片,看清上面那四個字時,他肥碩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隨即,他展開了那封從漢王親信王通懷中搜出的密信。
「待時機成熟,可引君入京,共清君側!」
轟!
朱高熾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他眼前陣陣發黑,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清君側?
清誰的側?
他這個太子,就是父皇身邊最大的「奸佞」!
他那個二弟,那個一向桀驁不馴,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弟弟,竟然真的敢!竟然真的敢勾結倭寇,意圖謀反!
豆大的汗珠,從朱高熾的額角滾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親的脾氣。當年,為了那個位子,他連自己的親侄子都未曾放過,發動了那場慘烈的靖難之役。
如今,他的親兒子,要學著他當年的樣子,再來一次「清君側」?
這已經不是構陷忠良,這是在用最鋒利的刀子,去捅朱棣心中那塊最深、最痛的傷疤!
「備駕……」朱高熾的聲音,乾澀而沙啞,「我要立刻,面見父皇!」
他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甚至不敢經過任何部院,他要親手,將這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放到他父皇的面前。因為他知道,這件事,除了他父皇,這天下,再無人能壓得住!
乾清宮,御書房。
夜,已經深了。宮燈的光芒,將朱棣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靜靜地躺著那塊甲片,和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