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打你是為了保護你!
在那些混亂的流民中有一群人,雖然同樣衣衫襤褸,但他們沒有去哄搶而是圍攏在一個白髮老者的身邊神情安定。
那個老者雖然面帶愁容,但腰杆挺得筆直顯然在當地極有威望。
他打聽過那位老者是本地的鄉紳,人稱張老太公一生樂善好施,在清河縣德高望重。
天一亮朱瞻基便整理好衣冠,獨自一人叩響了張府的大門。
當他將自己的想法對著那位飽經風霜的張老太公和盤托出時,老太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公子是說……組織流民,去疏通城外那條早已淤塞的清河?」
「正是。」朱瞻基躬身一拜態度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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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公,如今流民聚集縣尊賑災不力,長此以往必生大亂!與其坐等他們餓死或是淪為盜匪,不如給他們一個活路。」
「疏通河道,一來可以興修水利為來年春耕做準備;二來,可以讓他們有事可做不至於生亂。我們只需以工代飯,每日兩餐管飽即可!」
「至於糧食,晚生這裡有些盤纏願全部捐出,也懇請老太公,能以您的聲望號召城中富戶共襄義舉!救百姓亦是救我們自己!」
張老太公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見識不凡的年輕人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重重地一拍大腿!
「好!公子所言乃是金玉良言!老夫……幹了!」
張老太公的威望果然非同凡響,當他振臂一呼,城中那些同樣擔心流民生亂的富戶們紛紛響應,有錢出錢有糧出糧。
「以工代賑」的告示一貼出去,整個縣城的流民都沸騰了!
不用再像狗一樣去搶那點米湯!只要幹活就能吃飽飯!
這消息比任何安撫都更有力量!
第二天,清河縣城外那條乾涸的河道上,便出現了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千名青壯揮舞著最簡陋的工具,開始挖掘淤泥修築堤壩。
朱瞻基站在高處,看著那片原本死氣沉沉的土地重新煥發出生機,看著那些百姓的臉上雖然疲憊卻有了希望。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這感覺比他背下一整本《資治通鑑》,比他寫出一篇被大儒稱讚的文章要強烈一萬倍!
他終於明白,李子城所說的經世濟用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縣衙的後堂,清河知縣正一臉驚惶地聽著師爺的匯報。
「大人!那兩個外鄉人竟然真的把事情辦成了!現在城外的流民全都聽那個張老太公和那個姓朱的小子的!」
知縣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既害怕這兩個來路不明的人,會威脅到他的地位,又眼紅這份天大的功勞。
忽然,一個惡毒的念頭在他心頭閃過。
他抓起筆,在燈下寫下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奏。
「……據查有京城口音之人自稱姓朱,於我清河縣私自招募流民數千以工代賑為名,實則聚嘯山林人心歸附其意難測,臣恐其為前朝餘孽或白蓮教匪,特此上奏,懇請天兵早日……」
他寫完,吹乾墨跡嘴角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意。
河道之上熱火朝天,數千名流民在朱瞻基與張老太公的組織下正幹得起勁,雖然人人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那股子精氣神卻與前幾日在城門口等死時判若雲泥。
只要幹活就能吃飽,這個最樸素的道理,讓這片死寂的土地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朱瞻基站在一處土坡上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這種親手改變他人命運,讓瀕死之人重獲生機的感覺遠比在書房裡讀一萬遍「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要來得真實來得震撼。
然而這份成就感,還沒來得及發酵。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一陣烏雲瞬間壓了過來。
為首的是數十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股子從詔獄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讓整個工地的喧囂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恐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為首的錦衣衛百戶,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李子城與朱瞻基面前,目光如鐵沒有絲毫溫度。
他甚至沒有行禮,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冷冷地說道:「陛下口諭!」
李子城與朱瞻基心中一凜,立刻躬身。
「命皇太孫朱瞻基,即刻隨我等回京!不得有誤!不得有任何耽擱!」
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瞻基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知道出事了。
那封來自清河知縣的八百里加急的密奏,終究還是擺上了永樂大帝的御案。
……
乾清宮,暖閣。
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
永樂大帝朱棣,一身玄色龍袍,坐在御座之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怒火,灼燒得扭曲了。
太子朱高熾,跪在殿下,肥胖的身體抖如篩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
幾位內閣重臣,大學士楊士奇、楊榮等人,也都低著頭,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李子城和朱瞻基被錦衣衛帶進來時,迎接他們的,便是這死一般的寂靜。
「孫兒瞻基,拜見皇爺爺。」
朱瞻基跪倒在地,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朱棣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疏,然後,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
他走到朱瞻基面前,將那份奏疏,狠狠地,砸在了朱瞻基的臉上!
「豎子!狂妄!目無君父!」
朱棣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暖閣中轟然響起!
「朕讓你跟著先生出去,是讓你去體察民情!不是讓你去結黨營私,聚嘯山林!」
「一個清河縣,數千流民,只知有你朱瞻,不知有朝廷,不知有朕!你好大的威風!怎麼,你是想在山東,再造一個燕王府嗎?!」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謀逆」兩個字,如同兩座大山,狠狠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