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一天就給李大人挖坑!


  那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太監,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麵皮白淨,眉眼低垂,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普通模樣。

  他叫王振。

  司禮監里,一個最末等的小火者。

  「陛下,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王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濡慕與關心。他沒有抬頭,只是將一碗剛剛溫好的安神湯,輕輕放在了御案的角落,那個皇帝伸手最舒服的位置。

  朱棣沒有理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王振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跪著,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許久,朱棣感到背部一陣酸痛,下意識地動了一下。

  王振立刻察覺到了,他膝行兩步,從旁邊取過一個軟墊,不輕不重地,塞進了朱棣的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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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恰到好處的支撐,讓緊繃的肌肉,瞬間舒緩了下來。

  朱棣終於將目光,從奏疏上移開,落在了這個小太監的身上。

  「你叫什麼?」

  「回陛下,奴婢,王振。」王振依舊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顫抖。

  「很會伺候人。」朱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伺候陛下,是奴婢天大的福分。」王振的回答,滴水不漏。

  朱棣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這,就是他想要的刀。

  沒有背景,沒有根基,沒有思想。

  他的榮辱生死,全都繫於自己一人之手。

  這樣的刀,用起來,才最放心。

  ……

  三日後。

  一道中旨,如同一道驚雷,炸響了整個朝堂!

  皇帝破格提拔司禮監小火者王振,為司禮監秉筆太監!

  並且,特許其隨侍御前,學習……批紅!

  批紅!

  代天子批閱奏章!

  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用無數貪官的鮮血,立下的鐵律——內臣不得干政!

  違者,剝皮揎草!

  消息傳出,整個文官集團,徹底炸了!

  翰林院,文淵閣。

  方孝孺氣得渾身發抖,他手中的那支狼毫筆,因為用力,竟「咔嚓」一聲,被生生折斷!

  「豈有此理!簡直是荒唐!昏聵!」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他難道忘了前唐的教訓了嗎?忘了那些宦官專權,顛倒黑白的慘禍了嗎?!」

  「祖宗之法,不可違!國之根本,不可動!」

  十幾名翰林院的重臣,群情激憤。

  他們立刻聯名,草擬了一封奏疏,言辭之激烈,用詞之尖銳,前所未有!

  他們要求皇帝,立刻收回成命,並嚴懲「蠱惑聖聽」的妖宦王振!

  然而,這份凝聚了整個文官集團怒火的奏疏,遞上去之後,卻石沉大海。

  直到第五天。

  早朝。

  朱棣坐在御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沒有理會跪在下面,請求他收回成命的方孝孺等人。

  他只是對著殿外的太監,淡淡地說了一句。

  「拖出去。」

  「廷杖二十。」

  冰冷的三個字,讓整個奉天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廷杖!

  他要對這些大明朝最頂尖的清流文臣,用刑!

  「陛下三思!」

  「陛下!臣等皆是為了大明江山啊!」

  幾名言辭最激烈的御史,還想再勸。

  但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已經沖了上來,堵住他們的嘴,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拖了出去。

  很快,奉天殿外,便傳來了沉悶的杖擊聲,以及那壓抑不住的慘哼聲。

  那一聲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文官的心頭。

  朱棣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臣子,聲音冰冷刺骨。

  「朕,意已決。」

  「王振,只是年紀大了,眼花手拙,找個人,幫著分揀一下奏章,何來干政一說?」

  「誰再敢以祖宗之法,來非議朕躬,他們,便是下場!」

  霸道!

  蠻橫!

  不講道理!

  這位永樂大帝,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李子城站在隊列之中,從始至終,一言未發。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皇帝的猜忌心,已經徹底燃起。

  此刻,誰頂上去,誰就是下一個被廷杖的對象。

  硬頂,是沒用的。

  他對著人群中的方孝孺,幾不可見地,輕輕搖了搖頭。

  方孝孺看著殿外那幾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同僚,那張總是剛正不阿的臉上,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閉上眼,退回了隊列。

  一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風波,就此被皇帝用最血腥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

  當晚,司禮監。

  新晉的秉筆太監王振,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蟒袍,坐在了那張曾經只有內閣大學士,才有資格靠近的書案前。

  案上,堆積如山的,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奏章。

  他拿起一份來自戶部的奏報,打開。

  正是關於李子城和太子,正在推行的新政的匯總。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跡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個關鍵的數字上。

  「……新開墾之荒地,首年免稅,次年起,按三成徵收……」

  三成。

  王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幽深的笑意。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仿佛是要在旁邊做批註。

  手腕,卻「不經意」地,輕輕一抖。

  一滴濃黑的墨汁,精準地,落在了那個「三」字之上。

  墨汁迅速暈開,將那個關鍵的數字,徹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漆黑。

  他放下筆,用手指在那片墨跡上,不輕不重地,又抹了一下。

  半個月後,浙江布政司。

  布政使張恆,看著手中剛剛由驛站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政令,整個人都懵了。

  白紙黑字硃砂批紅,刺眼奪目。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由太子監國,寧海伯李子城所推行的新政,關於新墾荒地的稅收條文:首年免稅,次年起……按六成徵收。

  六成!

  張恆的手,都在發抖。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湊到光亮處,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沒錯!

  就是六成!

  「瘋了!東宮這是瘋了嗎?!」張恆一把將那份政令拍在桌子上,氣得滿臉通紅。

  新墾的荒地,本就貧瘠,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好生伺候兩三年,才能有所產出。朝廷為了鼓勵百姓開荒,歷來的規矩,都是輕徭薄賦。

  李子城之前派人傳來的新政草案,明明寫的是三成!三成,已經不算低了,但百姓們勉強還能接受。

  可這六成……這哪裡是收稅!這分明是搶劫!

  這政令要是貼出去,別說鼓勵開荒了,怕是會立刻激起民變!那些剛剛拿起鋤頭的百姓,轉頭就能拿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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