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幸而虛驚一場
「快、起來啊!」慕黎用力地拉著自己老父親強有力的臂膀。
這邊是倒地不起的父親,那邊是親朋好友指責的目光,中間是無措的自己,慕黎急得滿頭大汗。
「——嗚哇!——」一陣狀似慘烈的哭聲從房間裡傳來,幾人齊刷刷地向前一步,就連在地上的慕辰也「唰」一聲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慕黎看著幾人擔心的樣子,又想到自己剛剛無措的樣子,覺得自己真是真心錯付。
哭聲斷斷續續的,還夾雜這極幾句模糊不清的話,讓幾人之間的氣氛更加焦灼,看著大家焦急的樣子,慕黎內心也有了幾分的緊張。
可.......慕黎看著父親母親真切擔憂的樣子,內心對姜尚又有了幾分羨慕,所有人都在關心她,又想到自己,從小,自己就被父親嚴苛訓練,要求自己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可......自己明明可以做好,為什麼還要一副冷漠的樣子來拒絕別人呢。
姜昭也好,慕枝也罷,慕黎都可以用各種理由來欺騙自己,告訴自己一個是受了罪的姜昭,一個是自己的小妹,可如今又來了一個慕尚,他們所有人都與父親母親相處得比自己更像家人.......
慕黎目光一下子就暗了下來,這麼多年來自己一直按父親的要求生活,表面處事冷靜,可人......總是嚮往感情......
「吱呀——」一聲,緊閉的門打開,
「小姐醒了,大家可以進來看看。」姜桃從屋子裡走出來,做出請的姿勢。
慕辰黎芷立刻大踏步進了屋子,隨後就是姜昭,然後慕枝,看著身邊的人稀啦啦都進去,慕黎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反正進去也是看他們幾個感情深厚,不是嗎,慕黎嘴角微微動了動,嘆了口氣,坐在石椅上。
眼見慕黎沒有進來的心思,外面寒氣又這麼重,姜桃最後一個進去就將房門攏上了。
看著亮黃色光逐漸暗淡,慕黎扣著石桌的邊緣,天氣原本就冷,慕黎扣著石桌邊緣的手就顯得更加紅了。
父親母親就算了,跟那個慕尚與一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羈絆,姜昭怎麼回事,明明說好兩個人一起孤獨下去,一聽說那個慕尚是長公主的人就樂顛顛地湊上去是怎麼回事!
明明兩三天前還在懷疑長公主,現在就變成想念姐姐的好弟弟了?
真是!
慕黎越想越委屈,十六年積存的委屈好像在這當頭要全部爆發,眼淚逐漸積滿了整個眼眶,可慕黎死死地睜著眼睛,看著桌面,死活不讓眼淚掉下來,也不知道在叫什麼勁。
最後,一滴珍珠大的眼淚「啪嗒」砸在了桌面上,這聲音就像是個開關,慕黎眼中積攢的淚水一滴接著一滴地落下來。
他的眼淚像灑落的琉璃珠,他的眼淚是無聲的委屈。
這是唯一能形容此刻慕黎的話。
屋內傳來令人艷羨的歡聲笑語。
屋外是獨屬於慕黎一個人的安靜的冬夜,無人共享,只有慕黎一個人。
「尚兒!」慕辰進屋一看見一臉病容坐臥在床上的可憐的人兒,就悲痛的大喊一聲。
姜尚被這聲音一震,哭笑不得地看著慕辰,「姑父?!」
「你個大破鑼嗓子喊什麼喊!」黎芷「啪!」一記響亮的巴掌就落到了慕辰的後背上,臉上的嫌棄溢於言表,然後一臉心疼看著姜尚,
「我可憐的小尚兒啊,」黎芷隔空徐徐比畫著姜尚的臉,「咋就遭這樣老大的罪呢?!」黎芷歪著頭,話中有著若隱若現的哭意。
看著自家老師和師母下一秒就要開始嚎啕大哭的樣子,姜尚如臨大敵,調笑著開口,「這麼多年,姑父姑母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變。」
「是!」黎芷重重點頭,「我們一點兒沒變,小尚兒現在怎得就病成這樣了啊?」黎芷無聲哭泣,從嗓子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一句話。
呃......姜尚一時愣住,心裡責怪自己又讓師母為自己傷心,「這是慕枝吧?前兩天都沒來得及仔細瞧,連話都沒說上,現在都這麼大了啊?」
黎芷看出姜尚有心轉移話題,定定地看著姜尚。
姜尚整個人都被看得不自在,抿著嘴,頭小幅度地移動,一會看看床頂,一會看看左,一會看看右,除了剛開始跟黎芷對視了幾秒,之後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黎芷。
黎芷心疼她這幾年的遭遇,又知道孩子不願自己多問擔心,便也配合著,「是,」
黎芷叫慕枝走到床邊,「叫....."
黎芷一時猶豫該叫什麼,「叫姐姐,」姜尚出聲,眼睛溫柔柔地看著慕枝。
此刻的姜尚臉上的面紗已經摘了下來,是的沒錯,慕黎就這樣水靈靈地錯過了看見姜尚真容的機會。
被一個捎帶著病容的清冷大美人這樣看著,就好像她的眼中只有一個你,她所有的溫柔只給你,她的清冷為你不復存在般,慕枝頂不住,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慕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好,」躲在黎芷身後小小聲地叫了聲。
姜尚聽見後對慕枝笑得就更溫柔了,這次除了溫柔,又多了絲包容的感覺,慕枝羞得直接整個人都躲在了黎芷身後,連頭都不漏了。
幾人笑著看著這一幕。
「陛下?」
姜昭聽見姜尚的聲音後,也不看慕枝幾人了,猛地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姜尚。
「你......是陛下吧?」
「是!我是!」姜昭沒等姜尚把話說完就急不可耐地接了話。
「不是說,長公主會入京嗎?」姜昭試探性地開口。
「本來是要入京的,」姜尚垂了下眸子,又饒有興味地看著姜昭,「後來想了想,還是決定讓我來,在看看太傅的同時順便瞧瞧京城如今是個什麼模樣。」
「當時我是看得出來殿下是想回京城看看的,可最後還是沒過來,陛下知道什麼原因嗎?」姜尚好似是真的疑惑,困惑地看著姜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姜尚眼裡的興味不減。
姜昭一時被姜尚的話噎得不知說什麼,畢竟話里話外全都是對姜昭的試探。
「你不用試探我,」姜昭梗著嗓子硬生生地說道。
總不能是害怕我會擔心她影響自己的地位吧。
姜昭嘟嘟囔囔。
「就是擔心你會害怕。」姜尚愜意地往床邊一靠,手隨意地搭在身上,「長公主手上有歷來帝王才會擁有的暗衛營令,你敢說自己不怕?」
姜尚有心試探自己這個弟弟到底有著什麼心思,自然是非得逼得他把自己心裡想的擺到明面上。
不過......還是太老實,是個小白痴,一點兒子心眼都沒有,問什麼說什麼,也怪不得被姜玉那個蠢貨騙了那麼多年。
可......看著姜昭躊躇囁嚅的樣子,姜尚心裡又有點兒心疼,當年的姜昭尚且不記事,姜玉又不會給他安排帝王真正需要的課程,活到現在,完全憑藉著一顆衝勁滿滿的赤子之心。
姜昭沒說話,只是眼神暗了下來。
自己早知道長姐有暗營令了,我才不怕她回來奪權,我只是......害怕就連最後一個親人都要拋棄我。
「她是有暗營令,可這麼多年,朕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勢力嗎?!」
「這樣,你去告訴長公主,朕一點都不害怕,她還不一定能斗過朕呢!讓她安心回京,朕有的是對付她的力氣和手段。」
姜昭故作兇狠,說到中間又忍不住的心虛,生怕別人看出來自己的心思。
看著姜昭努力挺起胸膛,又言不由心嘴硬的樣子,姜尚好像看見了3歲的小阿昭在自己面前被帶走的樣子,也是這樣說著沒事不在乎,轉頭口水眼淚鼻涕就糊了滿臉。
可憐的小貓崽。
姜尚這樣評價姜昭。
「嗯~,會將陛下您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長公主殿下的。」姜尚學著姜昭剛剛的語氣虎著嗓子說。
「你!」
姜桃看著嘻嘻哈哈兩姐弟,笑意到了嘴邊又給憋回去,整個人的臉憋得通紅。
不過姜桃還是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殿下,殿下真是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啊。
如果姜尚知道了姜桃的想法,一定大呼冤枉,長春寺里就姜桃這麼一個姑娘,剩下的全是和尚,以前還能跟大家玩一玩,可自從自己把主持的藥圃不小心燒了個乾淨,把後山的兔子吃的就剩一公一母,還有一窩小的不能小的兔子,把跳水和尚打到缸里的水打碎後漸漸地大家就都不跟她玩了,哪裡又有自己玩鬧的地方呢。
也就自己走的時候送了送自己,想到長春寺眾人臨行時的辭別,有點兒想他們了,姜尚心想。
「你.......還好吧?」姜昭看著姜尚虛弱的身子狀似隨意的問道。
看著姜昭臉上一副別多想我就隨便問問,實則眼裡的關心根本藏不住的樣子,姜尚點點頭,「還好,」
「是啊,尚兒,真的沒事吧。」黎芷走過來握住姜尚的手,「怎得這樣涼?」黎芷剛握住姜尚的手,就被冰了下。
「放心,這病就這樣,平靜期讓人冰涼,但沒事,瞧著發病時兇險,過了也就沒事了。」姜尚一臉這是小事兒的樣子安慰黎芷,「若是暖了反倒不好,涼著反而證明藥的效果不錯。」
「真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姜尚一臉堅定,就差對天發誓了。
黎芷沒好氣地輕錘了姜尚肩頭,「勉強信你這個滑頭!」
「你這病、是長公主給你治的?」
「我怎麼不信呢?」姜昭眼神亂飄,明顯知道自己這話有多無理。
話一路,氣氛嘎一下就掉在那兒了,黎芷也不握著姜尚的手了,到自家相公身邊跟他一起抿著嘴這兒瞧瞧,那兒看看,又悄咪咪地看看姜尚和姜昭。
「你不信我有什麼法子。」姜尚沒好氣道。
「你、你、你敢這樣跟朕說話?!」姜昭也知道自己沒事兒找事,又怕丟了面,想著以權壓人,沒想到張嘴就結巴,一下一個大紅臉。
「哼~」姜尚見姜昭不成器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怎、怎、怎麼,你要治我的罪啊!」學著姜昭剛剛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結結巴巴的出聲。
「你不是沒法子嗎?」姜昭心虛地接話,「既然你說長公主的醫術好,那我問你,她的身體怎麼樣啊?」
姜昭心虛地不敢看姜尚的眼睛,生怕與姜尚那雙帶著調笑目光的眼睛對視上。
「哦~!」姜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兜兜轉轉您是想問我長公主的身體是否安康啊~」
姜昭即刻惱羞成怒。
不過,沒等姜昭怒完,怒到一半大概,上臉了但也沒完全上臉,姜尚就氣也不喘地接著說,「不過,陛下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醫者不自醫。」
「所以?」姜昭抬起一直眼試探著開口。
「所以!」姜尚賣了個關子,「所以長公主殿下身體安康,安康著呢,您就放寬心吧。」
「那你剛剛乾什麼說什麼醫者不自醫?!」
「這不是,埋下鉤子,吸引他人好奇心嗎。」
「這種是可以引起好奇心玩鬧的事情嗎?」姜昭非常生氣,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不好,復而又道,「以後別這樣說了。」聲音不復剛剛的怒意,有著一絲無奈和微不可見的顫抖。
姜尚坐臥在床邊,看著有些害怕的姜昭,覺察到或許自己這個弟弟比自己心裡想的可能還要善良。
「不是說自古無情皆帝王嗎?」姜尚直勾勾地看著姜昭,想要從姜昭的眼神中尋找最真實的答案。
「我才不是這樣,」姜昭直接迎上姜尚強勢的目光,「我是皇帝,太傅說過,一個好皇帝不能無情,更不能成為傷害自己血親的無義之人!」
「更何況,」姜昭話語未停,「我的父皇就是一個被百姓稱頌的好皇帝,我要成為像父皇一樣的人。」
「先皇是個好皇帝,可正是因為先皇的仁慈,才會有七王的逼宮案,長公主被迫守皇陵,不得返京!」
「你想讓長公主回京,就不怕她爭權奪利嗎?!」
「剛剛朕就說過,她有暗衛營,朕也有自己的勢力,就算她爭權奪利也是可以理解的。」姜昭並不覺得自己話天真,他心裡只是在想長公主十二年守皇陵,若是沒有暗衛營肯定受的苦會特別多,再者,都是父皇的孩子,自己撿了漏成了皇帝,皇姐回來想競爭無可厚非。
想到此處,姜昭認真地糾正姜尚的話,」她不是爭權奪利,她只是拿回原本屬於她的權利。」
姜昭的話說得頭頭是道,慕辰聽完一臉欣慰,覺得自己的小皇帝真的是長大了,黎芷覺得兩姐弟真的都是善良的好孩子,上了年紀就容易感性,兩個老人的眼裡都淚汪汪地閃著欣慰感動的光輝。
姜尚笑罵道,「冠冕堂皇。」
可眼裡的暗喜卻是止不住的,她很開心,自己的弟弟成長得比自己還要優秀,有一個鑑定稚嫩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