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燈會


  謝南初手指猛地用力,幾乎要按進對方的血肉里。

  壓抑已久的怒火在她胸中翻湧,幾乎衝破理智。為什麼這些人,做了如此狠毒之事,卻還能擺出一副理所當然、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樣?

  

  花蕪聽到動靜疾步走進來,一眼瞥見這場面,立刻上前按住紀執年。「公主,這事交給屬下來辦,別髒了您的手。」

  花蕪毫不留情地將人痛打一頓,隨後毫不客氣地將紀執年逐出公主府。

  直到這時,謝南初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鬱結似乎稍稍疏散。

  「公主,」花蕪輕聲稟報,試圖轉移她的心神,「鎮南王方才派人傳話,說今晚想邀您一同去看燈會……」

  「嗯。」對於有利的人,謝南初總是有這個耐心的。

  ……

  謝南初正要登車,一團毛茸茸的白影搶先竄入車廂——是鐵蛋。這白虎幼崽已長到半人高,謝南初伸手撫它頭頂時,被它親昵地蹭得踉蹌。

  「不許胡鬧。」花蕪忙攔住要往謝南初懷裡撲的鐵蛋,「公主,可抱不動你了。」

  「公主要帶它嗎?」花蕪不是很確定。

  「它估計也在這裡待煩了,帶出去散散心吧。」謝南初覺得與它相處的時間不多。

  ……

  馬車行至渭水畔,墨硯辭早已等候在那裡。

  今日的他一襲紫袍,眉眼疏朗,端得翩翩君子,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很是顯眼,見謝南初下車,他緩步迎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他聲音寡淡,帶著一些鼻音,顯得有幾分鬆弛。

  「我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不過有其他的安排,她就來,到時有啥,還能說她與墨硯辭在一起。

  謝南初說話時,瞥了一眼人群。

  鐵蛋突然從車上躍下,雪地里頓時濺起銀屑,墨硯辭微微蹙眉:「帶著它,怕要驚擾百姓。」

  謝南初自然明白。她半蹲下來與鐵蛋平視,輕撫虎首對花蕪道:「帶它去人少處玩耍。」這些日子一直在教它野外生存之術,縱有萬般不舍,終究要送它回歸山林。

  「你想放虎歸山?」墨硯辭從她眼中讀出了決絕。

  見她頷首,他正色道:「它未必適應野外生存。若信得過我,有一處地方可妥善安置。」月光落在他認真的眉宇間,不似作偽。

  謝南初抬眼看他,片刻後莞爾:「那便拜託了,它其實……一直有些怕你。」

  「我常年訓獸,身上帶著氣息。」墨硯辭與她並肩走向燈市,忽然停在一處花燈攤前,「南南可有喜歡的?」話音未落,卻見謝南初目光早已越過璀璨燈火,凝在不遠處。

  「謝清月和左相嫡子在那。」她輕聲道。

  果然謝清月已款款走來,蒼白的臉上撲著厚粉也蓋不住病氣:「八姐姐好巧。」目光掃過墨硯辭時驟然轉冷,「我的未婚夫,陪著我的姐姐?八姐姐不是心儀紀少將軍麼?」

  恰在此時紀執年往這邊奔跑而來,謝南初挑眉輕笑:「這不是來了?」

  「八姐姐,你找兩個人來燈會?」謝清月有些無語。「你們這個年代的女子,都是這樣不知羞恥的嗎?」

  謝南初感覺到她在一點點變化,她輕笑了一聲。「我只是找他們來看花燈,又不是找他們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有什麼羞恥不羞恥的,難不成九妹妹與左相嫡子一道,也是不知羞恥嗎?」

  「我與你這個怎麼能一樣?」謝清月的毒才解,臉色很差,雖然塗了粉,但是明顯看的出來,她並沒有恢復好。

  「怎麼不一樣?你高人一等不成?」謝南初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還真是有點冷呢。「難不成你約一個就是正常的,我約兩個就是不可以?」

  「你……」謝清月看著謝南初,帶著殺氣。

  她動了動嘴唇,沒有開口說話,但是通過嘴形,謝南初讀了出來。『你不過就是個配角,你能耐什麼?』

  墨硯辭將暖爐塞進謝南初手中:「不是要看打鐵花?」轉身時警告地瞥了謝清月一眼。

  謝南初順勢握住他伸來的手,紀執年雖面色不虞但想到今晚上的事情,他卻未阻攔。

  見兩人離開,紀執年也準備追上去。

  謝清月卻猛地扯住紀執年衣袖:「你還是不是男人?就眼看著未婚妻被搶?」卻被紀執年甩開一句「有病」。

  謝清月站在原地,呢呢自語。「不應該這樣,怎麼會這樣呢?全亂套了……」

  一邊的公子問了一句。「九公主,怎麼了?」

  「跟你說了也不懂。」謝清月推了他一下,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想去追謝南初。

  ……

  渭水畔的老匠人赤膊而立,古銅色脊背映著爐火。徒兒將化鐵爐燒得通紅,飛濺的火星如星雨灑落。

  「時辰到!」

  鐵勺探入千度熔爐,舀起一捧金紅鐵汁。木槌擊打棗木板的瞬間——

  「嘭!」

  億萬金珠炸裂成瀑,逆著飛雪沖霄而起。第二勺鐵花追撞而上,在半空綻開巨型金盞菊,花蕊吐焰,花瓣流火,照得渭水白晝般通明。

  「真壯麗。」謝南初輕聲讚嘆。

  「南南喜歡?」墨硯辭側首看她,火光在眉眼間跳躍。

  「此刻是喜歡的。」她接過突然遞到面前的糖畫,「哪來的?」

  「方才買的,記得你從前...」墨硯辭語氣微緊,生怕她說早已不愛甜食。

  謝南初咬碎透明的糖翼,笑意漾開:「現在也喜歡。」

  看完打鐵花,三人又在釵飾攤前駐足。

  謝南初信手拈起一支素銀簪,墨硯辭下意識付了錢。卻見她突然踮腳,將他發間價值不菲的玉簪抽換下來。

  墨硯辭從善如流地俯身,任她擺弄髮髻:「可好看?」

  謝南初本只是戲弄,卻在他認真的注視里晃神。恍惚間某些模糊畫面掠過腦海,她怔了片刻才笑:「我眼光俗得很。」

  指尖輕撫銀簪,墨硯辭眼底漾開溫柔:「南南選的,我都珍視。」

  這般情狀終是惹得紀執年忍無可忍:「謝南初!我還在呢,你們兩能不能收斂一點。」

  墨硯辭陰惻惻瞥向他腿,卻被謝南初打斷:「你不是要去見心上人?」將換下的玉簪放回墨硯辭掌心,「跟著那邊穿靛藍衣裳的人去。」

  紀執年感覺自己一肚子的話,被堵在嘴裡,可是想到吳晚吟,他還是只得離開。

  待紀執年悻悻離去,墨硯辭輕輕扳過她的臉:「今夜究竟有何安排?可要我幫忙。」雪光落進他深邃的眸子裡,映出幾分洞悉一切的瞭然。

  看到又突然出現的謝清月,謝南初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一把抱住墨硯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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