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朋友


  女學生被上官燼冷冽的眼神刺得一哆嗦,臉上的輕蔑頓時僵住,囁嚅道,「上官,我是蘇明月,咱們都是易班的同學。上次小組討論還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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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上官燼的冷漠刺得臉發燙,剛才的輕蔑全變成了委屈,聲音里裹著哭腔,試圖喚起他的印象。

  「前兩日夫子講《孫子兵法》時,你忘帶書,還是我把我的書分你一半看的。」

  「我就坐在你的斜前方!」

  上官燼眉峰蹙得更緊,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語氣沒帶半分溫度,「同學,你逾矩了!」

  「我只是替你不值!」蘇明月的話沒說完,卻滿眼都是對江小滿的不屑,「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何必整天圍著……」

  就在這時,蘇明月身後立刻竄出兩個穿著錦緞長衫的男學生。

  「上官燼,蘇同學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這般不識好歹!」瘦高個的男生往前一步,下巴抬得老高,嗓門陡然拔高,「蘇小姐可是巡查使大人的千金,金枝玉葉!」

  「你為了這麼個……」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往江小滿粗布圍裙上掃,「花錢買來的沖喜娘子,敢對蘇小姐甩臉子?」

  另一個矮胖的也跟著幫腔,聲音尖得像破鑼,「就是!江都城內誰人不這江小滿是你上官家花八貫錢買回來沖喜的?論家世、論才情,哪點配得上你?」

  上官燼的臉瞬間沉下來,他將江小滿往身後拽了拽,眼神如鷹般銳利,「我上官燼的妻子,輪不到你們置喙。」

  「滾。」

  「喲,還護上了?」瘦高個嗤笑,「八貫錢買的媳婦,能有多金貴?」

  「八貫錢?在國都連個伶俐點的粗使丫鬟都買不來!」

  「蘇小姐,您別跟這對窮酸計較,犯不著掉價!」

  蘇明月得了撐腰,腰杆悄悄挺直了些,抹著眼淚的手卻攥緊了帕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卻藏不住不甘,「我只是替上官可惜……」

  江小滿聽著他們的說辭,越聽越覺得耳熟,當日那縣令也是這般嘲諷她的。

  她從不覺得沖喜娘子有何見不得人的。

  只是被人像打量貨物似的論價,像戳脊梁骨似的議論,她心口就像堵了團濕棉絮,悶得發慌。

  「可惜什麼?」江小滿忽然抬頭,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可惜我不是千金小姐?可惜我只會蒸包子?」

  「可我夫君偏就喜歡我這樣的!」

  「你!」蘇明月被噎得說不出話。

  矮胖男生見蘇明月被堵得啞口無言,立刻跳出來幫腔,「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上官燼不過是一時被你迷惑了!等他回過神,遲早會嫌你粗鄙!」

  江小滿還沒開口,上官燼已上前一步,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冰,「我再說一遍,滾。」

  他眼神里的戾氣太過嚇人,兩個男生下意識後退半步,卻還嘴硬,「你、你別以為我們怕你!蘇小姐的父親可是巡查使,上官燼,你還想不想回國都城?」

  「喲喲喲!」一道調笑的聲音自人群後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柴文瑞穿著常服,手裡把玩著個玉佩,慢悠悠走了過來。

  他目光懶洋洋掃過那兩個男生,像看兩隻聒噪的蒼蠅,最後落在蘇明月身上,嘴角勾著笑,眼底卻沒半分暖意。

  「巡查使的千金,跑到市井裡跟個婦人爭風吃醋,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若是我沒記錯,蘇姑娘年前剛與禮部尚書家的嫡幼子相看妥當,聽說開春就已下聘。」

  「這時候在外面與人爭風吃醋,傳回國都城,怕是不妥吧?」

  蘇明月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聲音都發飄,「柴、柴大人?」

  她怎麼忘了,柴文瑞雖是縣令,卻與京中勛貴盤根錯節,禮部尚書正是右相門生,他一句話,就能攪黃她的婚事!

  她手心裡瞬間沁出冷汗,捏著帕子的指節都泛了白。

  她父親雖官階比柴文瑞高,可在江都地面上誰人不知,柴文瑞是當朝右相的孫子,來江都當縣令就是來混日子的,時間夠了,就會被調回國都為官。

  明月咬著唇,剛才的委屈和不甘全被恐懼壓了下去,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柴大人說笑了,我……我只是來買包子,與江娘子鬧了點誤會。」

  說罷,她立馬轉身就走。

  蘇明月都認慫了,另外兩人哪還敢停留,縮著脖子跟在蘇明月身後,路過江小滿身邊時,連頭都不敢抬,活像被打蔫的茄子。

  蘇明月一行人剛走遠,柴文瑞就立刻換上副熱絡笑臉,衝上官燼和江小滿拱手,那模樣,活像只邀功的狐狸。

  「江娘子,剛才沒驚著吧?這蘇丫頭被家裡慣壞了,沒規矩得很。」

  他特意把玉佩在指間轉了兩圈,聲音裡帶著點邀功的得意,「不是我吹,在江都這地界,還真沒我壓不住的場子。」

  「方才那蘇丫頭,見了我不也得乖乖認錯?」

  上官燼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這柴文瑞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屬算盤的,撥一下動一下,今日肯出頭,無非是怕蘇明月鬧大了,牽連出之前帳冊的事。

  亦或是,柴文瑞別有所求,才會故意賣好。

  江小滿倒客氣,點頭道:「多謝柴大人解圍。」

  「哎,自家街坊,客氣什麼!」柴文瑞搓著手,忽然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說起來,今日來這兒,是有件正事想求江娘子幫忙。」

  他故意頓了頓,等兩人看過來,才神秘兮兮道,「不瞞二位,我家過幾日有長輩來江都,我想藉此機會宴請賓客。」

  「除了本地鄉紳外,還想請姜夫子入府一敘。」

  江小滿立馬明白他的意思,「大人是想讓我備宴?」

  「正是正是!」柴文瑞拍了下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江娘子的手藝,江都誰人不夸?姜夫子嘴刁得很,尋常廚子做的菜他瞧不上。」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這事兒若辦得好,家中長輩高興,我我在江都的日子也能鬆快些不是?」

  「江娘子放心,酬勞絕不含糊,食材我讓人採買最新鮮的,需要什麼您只管吩咐!」

  江小滿沒直接應,只看向上官燼,「阿燼,你覺得我該接縣令這單嗎?」

  柴文瑞趕忙對著上官燼說,「你今年若參加府試中舉,按規制,便是我這縣令名下的門生。」

  「往後在官場行走,有我這層關係,總好過單打獨鬥。」

  「你搭上我這條線,總比搭上蘇明月那條線強吧?」

  上官燼完全不吃柴文瑞這一套,他心裡明鏡似的,柴文瑞這哪裡是想宴客,他分明是想借姜夫子和自己的面子,在他祖父面前博個廣結善緣的好名聲。

  不過眼下,他確實得罪不起柴文瑞與右相,沉默片刻才開口,「看在你今日解圍的份上,便幫你這一回。」

  「下月初五!」柴文瑞立馬報出時間,生怕上官燼夫婦反悔,「家中長輩年紀大了,愛吃些清淡鮮美的,最好是家常滋味,別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又補充道,「我明日就讓人把食材單子送過來,江娘子只管圈畫,缺什麼儘管開口!」

  江小滿略略想了想,開口問著,「聽聞姜夫子最喜魚膾,需得現殺現片,配著新磨的芥末才夠鮮。宴席當日,可要備這道菜?」

  「你還會做魚膾?」柴文瑞顯然沒想到江小滿還有這一手,眼神瞬間亮了些,「我家長輩也喜歡,將娘子若是擅長,大可一試。」

  柴文瑞又寒暄了幾句,臨走前還特意叮囑隨從,「把那最好的兩斤燕窩給江娘子送來!」

  柴文瑞的隨從送燕窩來時,江小滿正在案板上揉面,白花花的麵粉沾了滿手。

  她看著那精緻的木盒,也不矯情,大大方方的收下了,「替我謝過柴大人。」

  「這些日子能不能麻煩多送些新鮮的鱸魚來,下月初五做魚膾,正用得上。」

  隨從回去回話時,柴文瑞正對著帳簿唉聲嘆氣,聽聞這話,倒愣了愣:「這江娘子,倒是用心。」

  他揮揮手,「去,把城西張屠戶剛收的那筐活鱸魚,全給她送過去。」

  上官燼看著江小滿把鱸魚養在院裡的大水缸里,指尖逗著魚鰭,忽然道,「其實不必應下魚膾。那道菜講究刀工,又要現殺現做,累得很。」

  江小滿直起身,圍裙上沾著草屑,「姜夫子愛吃,柴大人的長輩也喜歡,多費點力算什麼?」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再說了,咱們收了他的燕窩,總得知恩圖報,讓他在長輩面前好過些。」

  「畢竟,他如今還算咱們的『保護傘』呢。」

  上官燼被她逗笑,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麵粉:「就你機靈。」

  接下來幾日,江小滿除了照看包子鋪,便開始琢磨宴席的菜單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左邊列著姜夫子愛吃的清淡菜,右邊記著「長輩宜食」的軟嫩口味,中間還特意留了幾樣家常小炒。

  她總覺得,再大的宴席,少了煙火氣就失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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