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動
江小滿被上官燼問地懵住了,指尖下意識地絞著圍裙邊。
她也說不清為何要問,或許是昨夜他擋在他身前,對那兩人說「滾」時的模樣太過令她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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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許是此刻晨光落在他眉梢,那點暖光太過晃眼,讓她迷了眼。
她就是忽然想知道,在他心裡,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盟友?還是……
她試探地問著,「我怕你覺得我太潑辣,斷了你的桃花。」
上官燼目光微凝,深邃黑瞳里映著晨光,也映著她的影子,「他們當眾辱你,你反擊是應該的。」
「是我無用,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
上官燼說到「妻子」二字時,語氣平坦得就是在說「今日天晴」,可江小滿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一下比一下快。
「那些人都是被家裡寵壞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
「我廚藝尚佳,守著攤子,定能攢下家底,你讀書定是厲害。」江小滿頓了頓,「不然去書院短短數日,怎會引得蘇姑娘為你傾心。」
上官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與我無關。」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視線往身側水缸瞟去,怕他看穿她此刻心底的彆扭,「咱倆一步一步往前走,總有一天,定不會再看誰的臉色,不用再怕誰刁難。」
「到時候,咱們可不能學他們,沒事狗眼看人低,欺負旁人去。」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韌勁,像早春剛破土的綠芽,明明稚嫩,卻有股頂開巨石的氣勁。
上官燼心頭漾起點點暖意,照顧江小滿是責任,護她亦是本分,他卻忘了,眼前的江小滿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她身後的人。
她精湛的廚藝是她手中最好的武器,她的心性品性是她篤定行事的底氣。
她剛說的那句「咱倆一步一步往前走」,讓他心頭那點因「無用」而起的沉鬱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抬眼望著她被晨光曬得發紅的臉頰,看著她眸底那份不摻雜質的信任,漆黑的瞳眸里浸上點點薄薄暖意,往後的路,他不是一個人。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攪在一起的圍裙帶子,動作細緻又認真,「等我高中,便無人再敢欺辱你。」
自那日定下宴席的事後,柴文瑞便成了上官燼家的常客,幾乎日日準時報到。
他每次都能踩著晚膳地點來,手裡拎著些不值錢的果子,一進門就往灶房鑽,美其名曰,「來看看江娘子準備得如何了」。
今日,他還未走進灶房,就被一股子油香勾得加快了腳步,人還在門口就嚷嚷起來,「江娘子,你在做什麼?聞著比前幾日更香了。」
江小滿正在灶台前翻煎玉蘭餅,油花濺起的滋滋聲里,她回頭笑道,「柴大人來得巧,剛起鍋的,嘗嘗?」
她那攤子起初就是想從早擺到晚的,奈何生意太好,基本上準備的小籠包、餶飿賣完早市就沒了。
眼下要為柴大人的宴席練手,正好嘗試下新品類,比如玉蘭餅、生煎包。
且前幾日見識過七夕晚市的熱鬧,江小滿心裡便盤算起來。
趁著縣令宴席的機會,給她新做的小食玉蘭餅、缽缽雞露個臉,來赴柴文瑞宴席的可都是江都城有頭有臉的人,若是他們嘗著味道不錯,往後鋪子上新,還愁沒人來買?
柴文瑞早就被油香勾得饞蟲亂竄,幾步湊到灶台前,盯著鐵鍋里金黃油亮的玉蘭餅直咽口水,「這叫玉蘭餅?聽著就雅致,聞著更絕!」
江小滿用竹筷夾起一個,往濾油的竹篾上一放,油珠一滴一滴落入竹篾下的陶罐里。
「在我老家,這玉蘭餅餡里會放玉蘭花瓣,只可惜,眼下不是玉蘭花盛開之際,口感可能會略差一些。」
「您試試,合不合胃口。」
柴文瑞也顧不得形象,用荷葉包著就塞進嘴裡,外皮酥脆,內里軟糯,肉餡里混著蔥香在舌尖炸開,「絕了!這、這玉蘭餅宴席時一定得端出來!」
說著他又伸手去夠第二個,「對了,江娘子,你這玉蘭餅往後可在攤子上賣?若是開賣,可得提前給我留一百個,好讓我招呼衙門的弟兄們!」
江小滿一聽,眸光瞬間亮了,「柴大人何時要?差人來說一聲,我做好了,讓阿義他們給您直接送衙門去。」
「明日?」
這時上官燼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捏著書卷,見柴文瑞挨著江小滿站著,嘴角吃的全是油,冷冷道,「明日太趕,小滿今日還要去姜夫子家做晚膳。」
柴文瑞一聽江小滿要去姜夫子家,立馬吃掉手中玉蘭餅,「上官燼,你去嗎?」
上官燼點頭,「嗯。」
「帶我一起唄。」柴文瑞湊到上官燼身側,壓低嗓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著,「那些幕僚都被我送回柴家,但是他們犯下的事,還得老子給他們擦屁股。」
「老爺子馬上就要來了,他來之前,我要是不能把帳目做平,只怕……」
柴文瑞眉心緊皺,那幾個幕僚捅的簍子比他想像的還大,這幾日他頭髮都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
他思來想去,都沒想出解決的辦法來,為今之計,他只能去求姜夫子指點。
奈何他每次去姜府遞門貼,門房倒是都收下了,卻始終沒有下文。
柴文瑞抬眸,將上官燼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過往在國都城,姜夫子一慣是瞧不上你我的,為何如今來了江都城,姜夫子卻視你如珠如寶。」
「他不僅允你去書院讀書,竟還每日親自提點你讀書。」柴文瑞癟了癟嘴,眼裡透著點不易察覺的羨慕,酸溜溜道,「姜夫子這是準備收你當親傳弟子嗎?」
上官燼往後退了半步,與柴文瑞拉開距離,淡淡道,「非也。」
「我只是陪娘子去姜夫子府上為他備晚膳,替娘子往灶台添柴罷了。」
柴文瑞瞥了一眼在灶台前忙碌的江小滿,嘟囔了一句,「有媳婦了不起。」
「江娘子。」柴文瑞陡然提高音量,語氣帶著幾分玩笑的痞氣,「你真不考慮踹了上官燼,嫁於本縣令嗎?」
江小滿拿鏟子的手猛地一頓,鐵鍋沿被敲得「哐當」響,灶膛里的火星都震得跳了跳,她回頭瞪著柴文瑞,「縣令大人!莫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上官燼臉色一沉,直接抬腳往柴文瑞小腿踹去。
柴文瑞早有防備,敏捷躲過,雙手交疊在胸前,得意地望著上官燼,「江娘子,本縣令對你一片真心,只要你點頭答應。」
「本縣令必定三書六聘,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柴文瑞,你還想不想去姜府?」
柴文瑞見好就收,嘿嘿笑了,「你早答應帶我去不就好了。」
他趁著上官燼未發怒前,對著江小滿作揖行禮,「江娘子,得罪了!」
「我實在是有急事要見姜夫子,上次送的燕窩吃完了嗎?改明兒我讓人再送些來,就當賠罪了!」
上官燼轉頭看向江小滿,見她握著鏟子的手還在微微顫著,眉頭皺得更緊,眼底情緒微沉。
他轉頭,冷冷對柴文瑞道,「下次再胡言亂語,就別怪我不顧念當年那點同窗情分。」
柴文瑞瞬間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來,撓了撓頭,「知道了,我這不是急糊塗了嘛……」
「我保證下次絕不會再拿江娘子開此等玩笑!」
柴文瑞忍不住又湊到上官燼身側,用摺扇擋住嘴巴,「上官燼,你莫不是真喜歡上江娘子了?」
「翠紅樓的如煙姑娘該怎麼辦?」
「如煙與我何干?」上官燼冷冷掃過柴文瑞,語帶警告,「少在小滿面前胡言亂語!」
過往那些年少無知的荒唐事,他可不想讓小滿知道。
去往姜府的路上,阿義拎著裝炭火的鐵桶,阿勇背著捆乾柴,阿正手裡還攥著兩串剛烤好的螞蚱。
柴文瑞看著這陣仗,忍不住皺眉,「你們去姜夫子家備晚膳,帶著這三個壯小伙,是要搬空夫子家的米缸?」
而且這一個個都不吃晚膳的,敢情是全都去姜夫子家蹭飯嗎?
柴文瑞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上官燼的胳膊,「你若真缺銀子,要不來我府上當個幕僚?」
上官燼淡淡瞥了他一眼,未曾答話。
江小滿見狀,忍俊不禁道,「俞嵐與阿義他們是好朋友,他們是去找俞嵐玩的。」
姜俞嵐自知曉阿義他們想識字,便每日攢著零用買糙紙,裁成小本教他們寫字,倒像個正經小夫子。
他們三人投桃報李,也會帶著姜俞嵐一起練拳,強身健體。
若是遇到攤子休息時,四人還會陪著姜夫子一起去河邊釣魚。
阿義現在最擅長的便是烤魚、烤肉,姜夫子知道江小滿忙著攤子、宴席和家裡的事,沒空隨行,便退而求其次,每次釣魚都特意喊上阿義。
反正有阿義在,姜夫子每次釣魚時,都能吃上新鮮出爐的烤魚。
姜夫子甚至一度逼著俞嵐也學著烤魚、烤肉的本事,奈何俞嵐在廚藝這塊實在沒什麼天賦,要麼把魚烤成炭,要麼是忘了放鹽。
最後姜夫子被他烤的「黑炭魚」嗆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才擺擺手認輸,「罷了罷了,你還是安心讀書吧,廚藝不適合你。」
俞嵐卻噘著嘴不服氣,特意將烤魚的方子謄抄在冊子上,說總有一天能烤出姜夫子滿意的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