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首抱
上官燼望著她眸中明媚笑意,只覺那笑容有些刺眼,心裡像堵了團潮棉花,悶得發慌,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鬱結之氣直往腦中湧來。
他壓著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如平常那般,「這些時日忙著幫天香樓的人培訓,你都沒顧上去看自己鋪子,眼下比賽結束了,倒先不忙自己開鋪子的事?」
江小滿沒聽出他話里藏著的酸味,反而笑得像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杏眸彎成了月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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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妍姐跟我說,她在江都城有好幾間臨街鋪子,等她得空就帶我去挑。」
「若是有瞧中的,等現在租戶到期,她就不續租給旁人,直接留給我用。」
「她還說,要是我想在梨花巷開,就把咱們兩家相鄰的石牆打通,改成鋪面,到時候咱們再去別處賃個院子住,方便又熱鬧。」
說到這,她忍不住咋舌,「我之前都不知道,木妍姐竟還是個地主婆,就連咱們現在住的院子,也是她的。」
她完全沒察覺到上官燼的臉色愈發陰鬱,還興致勃勃地繼續說著。
「對了,顧九翎也說了,他家有不少鋪子,要是我真想開酒樓,他可以按市面最低價租給我,還不用我付押金。」
「他們都替你想好了,倒是省事不少。」上官燼的聲音較之前又冷了不少。
木青妍是她的友人,顧九翎是她的合作夥伴,可聽到他們都不遺余力為江小滿未來鋪路時,他心裡的鬱結反而更重了。
江小滿臉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些,腦子裡猛地閃過阿勇、阿義、阿正三人倒在巷子裡,渾身是傷的模樣。
她說話的語調瞬間沉下來,透著幾分鄭重,「阿燼,你有沒有想過?石俊凱明明最該找的是顧九翎的麻煩。」
「他卻偏偏在比賽前,選擇來打斷阿勇的手,不就是因為咱們看著最好拿捏嗎?」
「眼下縣令雖把這案子暫時壓下,想要讓李管事招出石俊凱這個幕後主使。」
「可若是李管事寧死不招呢?」江小滿頓了頓,嗓音里添了些許無奈,「這事,最後怕是只能以李管事買兇滋事了結。」
提到這,江小滿的手緊緊握成拳,眼底滿是不甘,「可我不服氣!阿勇的胳膊不能白斷!阿義、阿正他們不能白白挨打!」
她抬眸望著上官燼,澄澈無垢的眸底燃起一簇熊熊火光,「石俊凱不是想當這江都城第一酒樓嗎?
「只要我在這江都城一日,他就別想做這個美夢了」
「我要開一座酒樓,憑我的真本事讓全城百姓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江都城第一。」
「往後江都城所有酒樓、食肆,都要以我這酒樓為榜樣。」
江小滿說這話時,眼眶微微泛紅,明明身形嬌小,站在斑駁樹影里像株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細柳,可眸光卻明媚誘人。
透著種不被挫折打垮,反而越挫越勇的韌勁,像埋在石縫裡的種子,哪怕頂著千金壓力,也要拼盡全力冒出新芽。
上官燼視線直勾勾地望著她,心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他在心裡輕聲道了一句:這么小小的人兒,怎會有如此無盡的力量?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不知何時攥緊的拳頭上,那雙能揉出軟嫩麵團,能調出鮮美蟹黃餡料,能指點大廚火候的手,此刻卻因為不甘而泛白,就連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一股強烈的內疚忽然便湧上心頭,像洪水般將他淹沒。
阿勇遇襲時,他沒能及時趕到。
江小滿打算開鋪子時,木青妍和顧九翎都能為她鋪路,而他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她剛才說「咱們最好拿捏」時的憤懣,就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在他心尖。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他動作很輕,似是怕碰疼她,又似怕驚擾到心頭這份突然起來的情緒。
懷中的人兒很軟,帶著熟悉的皂角香,混亂的心緒竟漸漸平復。
他看著她瞪得滾圓的杏眸,說話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小滿,對不起!」
江小滿杏眸一滯,下意識抬眸望他,沒明白他突然道歉是何意,「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是我沒用。」上官燼垂眸望著懷中的嬌人兒,語氣裡帶著幾分自我責備,「你嫁給我,本該安穩度日,可我卻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他深邃黑瞳內透著堅定,鄭重承諾,「你放心,開春府試時,我定會拼盡全力。」
「絕不會再讓你因為沒人撐腰,被人當成好拿捏的軟柿子。」
江小滿心裡一暖,卻輕輕掙脫開他的懷抱,抬手握拳,輕輕錘了下他的胸膛,力道很輕,像撒嬌,又像是在認真宣誓。
「你忘了嗎?咱們早就說好的,要一起努力,不是嗎?」
她不是靠人豢養的菟絲花,剛穿越到這兒,前途未明時,她也沒想著攀附上官燼而活。
她想要的是並肩同行的認可。
她抬眸,望著他深邃黑瞳,認真說著,「你已經幫我很多,府試你安心去考,別因為我而有壓力。」
「說不定,等你中舉那天,我的酒樓正好開業,咱們還能雙喜臨門呢!」
「好!」上官燼深邃黑瞳內染上點點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額前碎發,「那便就此約定,我好好科考,你好好籌備酒樓,等我高中那日,我親自替你的酒樓寫匾額。」
四目相接,江小滿忍不住揚起嘴角,用力點頭,「好!一言為定!」
這幾日石俊凱過得那叫一個水深火熱。
自打李管事被抓,比賽失利這件事傳到他爹耳朵里,他就被罰在家中閉門思過。
今日好不容易趁著他爹宴客的時機偷溜出府,他揣著一肚子火氣,騎馬直奔蘇明月暫住的府邸。
他現在就怕柴文瑞聯合顧九翎一起針對他。
他望著緊閉的朱漆大門,眉心微蹙,抬手用力敲著。
過了好一會,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僕顫巍巍地從側門探出頭來。
「蘇姑娘呢?讓我進去,我要見她。」石俊凱說話時壓著怒火,瞳底滿是急切。
老僕認出來人,從側門走出來,躬身行了個禮,小心翼翼地說著,「回石少東家,前日小姐便回國都了。」
「什麼?回國都了?」石俊凱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她可有說什麼時候回來?為何走的時候,不派人同我說一聲?」
老僕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怒容,心裡直嘀咕:我一個守門的奴才,哪裡知道主子怎麼想?
「就是天香樓贏了比賽的第二日,小姐便回國都了。」
「她走前,只同小人交代,若有人來找,就說她有要事回國都,不必再尋。」
「不必再尋?」石俊凱氣得臉都紫了,他當初願意幫蘇明月對付柴文瑞,為她出氣,就想借著蘇家的勢利在江都城更上一層樓。
可現在他遇到了些許麻煩,蘇明月竟跑得比誰都快,甚至連句交代都有沒!
要知道這些年,他在蘇明月身上花了不少銀錢!
他狠狠踹了門檻一腳,握著馬鞭的手氣得發顫,心裡是又氣又慌。
蘇明月靠不上,柴文瑞處油鹽不進,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李管事能抗住柴文瑞的審訊。
李管事雖是他石家的家生子,但這世上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想到這,石俊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當即折返歸家。
他歸家後,尋來管家,「你可知李管事妻兒現在何處?」
「你將他們帶來,再準備些銀子和吃食,讓他們隨我去獄中探視李管事。」
管家愣了一下,試探著問,「少爺,此事,可需要先同老爺商量一番?」
「我爹那麼忙,哪有時間管這些!」他沉著臉,不滿道,「怎麼?我現在說話不好使了?」
「少爺,這時候帶他們去探望李管事,會不會……」管家想要勸說石俊凱,不要在這節骨眼上去自尋麻煩。
結果卻被石俊凱打斷,「會不會什麼?」
「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我讓你做什麼,你便去做什麼,何來這麼多廢話?」
「你去警告他們娘倆,要是李管事在牢里說錯話,往後他們娘倆就別想在江都城待下去!」
管家心裡一寒,連忙點頭應下,匆匆往李管事家的方向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大牢昏暗的走廊里傳來陌生的腳步聲。
坐在乾草堆上的李管事聽到動靜,下意識地抬頭看,再看清來人時是石俊凱時,他眼睛瞬間亮了,似是見到了救星。
他立馬撲到牢房大門出,雙手握著牢房大門,可他定睛一看,發現管家攙扶著滿臉惶恐的妻子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少東家!您、您怎麼把他們娘倆給帶來了?」
「這裡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石俊凱俯身,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和,但瞳底卻沒有半分溫度,「李叔,我今日是特意帶嬸子和孩子來看看你。」
「你放心,家中的事我都幫你照看著內,孩子馬上也到讀書的年紀,私塾我也都替他瞧好了。」
「你在牢中安心悔過,用不了多久,你們一家人就能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