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想法


  柴文瑞猛地想起這事,臉上激動勁瞬間淡了,悻悻地閉了嘴,「我知道了,我不就是想想嘛。」

  

  「想想又沒關係。」

  可沒過一會,他又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但我跟那廝不一樣!」

  「我又不需要去攀附誰,我就是想寫信告訴祖父,我成了姜夫子的關門弟子。」

  「這可是姜夫子的關門弟子啊!還有聖上這麼厲害的師兄!祖父知道,定是為我高興!」

  上官燼看著他那副藏不住歡喜的模樣,無奈地搖頭,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笑意,「告訴你祖父無妨,但不許在信里提什麼聖上是你師兄的事,半句都不行,只說拜師便好。」

  他怕柴文瑞不知其中利害,又忍不住加重語氣叮嚀,「你祖父是右相,朝中盯著他的人不知有多少。」

  「你這封信從江都寄回都城,途中不知要經過多少人的手、被多少雙眼睛看過。」

  「若是讓有心人看到那句『聖上師兄』的話,輕則會嘲笑你不知輕重,嘴上沒把門,惹得師父動怒;重則,說不定會給你祖父扣上結黨營私的帽子,這後果可不是你我能承擔的。」

  「不會吧?有這麼誇張?」柴文瑞被上官燼這話嚇得心臟撲撲直跳,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連握著摺扇的手都下意識攥緊了。

  「不就是一封家信,怎還能扯到結黨營私上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上官燼垂眸掩去眼底晦暗,他總不能同柴文瑞說,他上一世便是被人這般一直監視著,不僅自己身陷囹圄,還連累了身邊人。

  他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些許鄭重,「咱們自今日起,在書信方面就格外小心起來。」

  「往後咱們無論是話家常,還是傳遞消息,都得約定一套密語。」上官燼怕柴文瑞不明白,舉例說著,「比如說提到糕點類,就是在說帳目問題,說家中人身體情況,便代表我們懷疑的對象有動作。」

  「若是信里沒有密語,哪怕內容再真,也當是假的,不用理會。」

  柴文瑞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來,「這、這也太謹慎了!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上官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點頭,深邃的黑瞳內透著的凝重讓柴文瑞心頭一沉。

  柴文瑞與上官燼也算是自幼相識,在國都時,他倆雖然常惹是生非,但卻從不會拿自己的安危當玩笑。

  他深吸一口氣,也收起了之前的散漫,認真點頭應下,「我明白了,此事我聽你的,密語之事,等咱們全合計完了,就立馬用起來。」

  「給祖父的信,我會斟酌字句,不會給他們惹麻煩。」

  正說著,一股子焦香混著醬香順著風飄來,不是尋常烤魚的煙火氣,還多了幾分醬香,掠過甲板,直直鑽進兩人鼻尖。

  柴文瑞的注意力瞬間被勾走,吸了吸鼻子,剛才凝重的情緒消散了大半,「好香!江娘子的烤魚定是好了!」

  他說著轉身就往船頭餐桌走去,剛走進,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只見江小滿端著一個長方形的大鐵盤,裡面躺著兩條烤得金黃的鱸魚,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細碎的紅茱萸,看著就勾人食慾。

  仔細看,烤魚旁還鋪著吸滿醬汁的藕片、嫩白的菌菇,熱氣裹著香味直往人心裡鑽,連空氣都變得鮮香起來。

  她身後跟著的木青妍,手裡面也端著涼碟小菜,一碟蔥油萵苣絲脆生生的,淋著香油。一碟涼拌乾絲撒著芝麻,看著就清爽解膩。

  「這烤魚怎和之前吃的不一樣?」柴文瑞湊到桌前,一邊問著眼睛卻偷偷往一旁的姜夫子身上瞟。

  他才剛拜師,生怕姜夫子因為烤魚不合胃口,而將他逐出師門。

  那小模樣別提有多逗人,忍得江小滿、木青妍都忍不住抿嘴輕笑。

  江小滿把鐵盤穩穩放在桌上,笑著望向姜夫子。

  「方才見畫舫灶房裡有這平底鐵盤,就想著試試新做法,先將魚烤至七成熟,再把一些蔬菜鋪在底盤借味,加上我調的醬汁,煮開後,便能吃了。」

  「算是烤魚的新花樣,姜夫子您先嘗嘗,若是不合您胃口,我再給你烤之前的炭烤魚片,快得很。」

  「新花樣啊!老夫就喜歡新花樣!」姜夫子連忙擺手,眼底滿是期待,趕忙招呼他們幾個坐下。

  不等他們動筷子,他就先拿起竹筷,夾了一塊浸滿湯汁的菌菇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忍不住連連點頭。

  他看著江小滿的眼神里滿是讚嘆,「小滿,你知老夫最欣賞你什麼嗎?」

  「就是你在廚藝上這份不守舊的創新!老夫吃了了大半輩子的飯,無論是宮中御廚,還是民間名廚,基本上吃過一回他們的菜,就能猜到往後還能吃到什麼花樣。」

  「他們就會做那些拿手菜,你讓他們換個花樣,簡直是要他們的命。」

  「可偏偏對你的手藝,老夫每次都猜不透,上次曲水流觴宴上的響油鱔糊,熱油一澆滋啦響,鮮嫩無比。」

  「還有那缽缽雞,辣得通透卻不燒胃,實在是對老夫的胃口。」

  「而這次的鐵盤烤魚,又同之前的烤魚片不一樣,醬香裹著魚鮮,連配菜都透著新意,你每一次都能給老夫帶來新的驚喜,讓老夫一飽口福!」

  說著,他又夾了塊鱸魚,鱸魚外焦里嫩,裡面的魚肉嫩得能掐出汁水來,醬香里裹著淡淡的炭火香,吃得他眉開眼笑。

  「好!好!好!」

  「你在柴府做的魚膾已是江都一絕,沒想到這烤魚都能烤出這麼多不同的吃法來!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姜夫子放下竹筷,摸了摸鬍子,眼中滿是滿足與感慨,「小滿啊,老夫每次吃做的食物,都忍不住詩興大發,這熱騰騰的滋味,才是過日子該有的樣子!」

  話音剛落,他便站起身,緩步走到畫舫船頭,迎著芙蓉湖的清風張開雙臂,望著湖面粼粼波光與天邊的流雲,朗聲吟誦起來。

  「漁火浮天際,江聲入夢時。此間有真味,別久起相思。」

  詩句伴著湖風散開,江小滿望著周圍散落的大小畫舫,有的掛著雅致紗簾,有的載著嬉笑賓客,忽然,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里。

  她眸色熠熠,猛地轉頭看向柴文瑞,語調滿是急切,「柴縣令,包一艘咱們這樣的畫舫,一日需多少銀子?」

  沉浸在姜夫子詩文里的柴文瑞,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巴巴眨了眨眼,臉上滿是疑惑。

  「江娘子,夫子這剛吟完詩,你怎就突然問起銀子的事了?會不會太煞風景?」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說話做事磨磨唧唧的?」木青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伸手勾住江小滿的胳膊,幫腔著,「別聽他胡咧咧。」

  「問你話呢,快說具體價格!」

  「你、你……」柴文瑞被懟得語塞,撇過臉不去看木青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

  「咱們這艘畫舫算是江都城頭等了,租一日約莫四十貫。」

  木青妍聽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補上一句,「許是畫舫主人知道是縣令租,這才給了個便宜價格。」

  「若是尋常百姓租,平日裡租上一艘同規格的畫舫,約莫要五十貫。」

  「要是趕上七夕、元宵這樣熱鬧的日子,得漲到六十貫,還得提前一個月跟畫舫主人定好,晚了根本租不到。」

  「那……就沒有比這更大的畫舫了嗎?」江小滿皺了皺眉,她腦中想要的是芙蓉湖上移動的酒樓,定是要比眼前這艘還要寬敞一些,才能容下客人吃飯、賞景。

  柴文瑞擰著眉毛想了想,隨即點頭道,「江都城內倒是有一艘畫舫王,比咱們這艘大兩倍之多,足足有三層高。」

  「一層能擺下八張圓桌,供尋常客人用餐,二層都是紗簾隔開的雅間,適合三五好友小聚,最頂處不僅有三間雅致的廂房,窗邊還擺著軟塌,能躺著賞湖景。」

  「不過那畫舫平時不對外租,只有每年端午慶典划龍舟比賽時才會用上。」

  「或是國都有皇親國戚、高官來江都,需要游湖宴客,才會特意調出來用。」

  柴文瑞答完,忍不住好奇追問,「你到底想做什麼?突然問畫舫租金和大小,難不成是想包船游湖?」

  「若是真辦宴,可別忘了給我下帖子,我定會來捧場。」

  江小滿沒直接回答,反而是走到姜夫子身側,眸底透著興奮的光,說話的嗓音比平日都要高一些。

  「阿燼、姜夫子、青妍姐、柴縣令,你們想想,我若是在這芙蓉湖上,開一座會移動的酒樓!」

  「畫舫上現最符合四季時令的湖鮮菜,再邀請江都城最享有盛譽的歌姬彈琵琶、舞娘跳採蓮舞。」

  「客人們一邊吃著新鮮出鍋的時鮮菜,一邊欣賞芙蓉湖煙波瀚渺,順便還能聽歌看舞,是不是光聽名頭,就已經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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