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心思


  江小滿腳步輕快地回了家,推開院門時,正趕上上官燼從書院回來,他手裡提著半袋剛買的新鮮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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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進門,眼底瞬間漾開淺淡的笑意,放下手裡正在整理的書院講義,迎上前問,「今日去天香樓,談得如何?」

  「成了!」江小滿獻寶似的湊到他跟前,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顧九翎答應投錢,咱們幾個能湊多少就湊多少,不夠的部分他全補上。」

  「他初步說要占四成,後續咱們再根據每個人的實際出資比例,細算最終占比。」

  「他還跟咱們約定了食材合作,連包船權的事都談妥了。」

  她越說越興奮,「對了,我還跟他提了芙蓉湖買島的想法,他說往後咱們可以一起調研,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島嶼能租或賣!」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商談細節,從計劃書被誇到顧九翎贊她「陶朱公轉世」,連語氣里的雀躍都藏不住。

  可說著說著,卻發現上官燼沒怎麼接話,他只是靜靜聽著,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鬱,像蒙了層薄霧。

  「阿燼?你怎麼了?」江小滿察覺到不對,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妥?還是……不贊同買島的想法?」

  上官燼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買島?為何之前沒聽你提過?」

  江小滿這才後知後覺地愣住,抬手拍了下額頭,這買島的計劃,她之前只在腦子裡過了幾遍,沒跟任何人說過。

  今日也是跟顧九翎聊到包船客戶的延伸服務,話趕話才順嘴說出來的。

  「我、我之前沒來得及跟你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指尖絞著裙擺。

  「就是今天和顧九翎聊,若是有外地富商包船,除了游湖吃飯,還能拓展哪些業務時,順嘴聊到若有個島嶼供客人下榻,才提了買島的想法……」

  「哦。」上官燼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絞著裙擺的手上,眸色依舊不明,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做得很好,把合作的細節都談妥了。」

  江小滿看著上官燼轉身去廚房倒水的背影,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他那句「你做得很好」說得太淡。淡得像隔著層紗,連往日眼底的暖意都少了幾分,只剩一片說不清的沉鬱,像一塊小石頭壓在心上。

  她知道上官燼不是會計較沒提前說買島的人,他的沉默,就像根小刺,輕輕扎在她心裡,不上不下的,讓人安穩不下來。

  翌日,這份異樣就更明顯了,上官燼竟穿著書院的青衫,出現在了她的攤子前。

  起初江小滿以為他只是那日先生臨時放課,沒太在意;可接下來幾日,他竟雷打不動,每日中午都準時出現。

  這一日,她正忙著給客人下餶飿,鍋里的湯水咕嘟冒泡,白霧裹著香氣往上飄。

  她抬頭擦汗時,就見上官燼站在攤邊的灶台旁,一手舉著本從書院帶回來的線裝書卷,一手拿著柴火往灶膛里添,目光在書頁與火苗間來回切換,動作竟半點不耽誤。

  「你怎麼又來了?今日先生依舊沒課嗎?」江小滿一邊盛出餶飿,一邊疑惑問著。

  「中午本就沒課,有兩個時辰的空閒。」上官燼說著,放下手裡的書卷,隨手拿起旁邊的抹布,熟門熟路地擦起了剛空出來的桌椅。

  「方才見阿正他們推著車去送貨了,中午客人多,我來給你搭把手。」

  江小滿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勸著,「你書院的功課那麼重,午間空閒本該歇會兒,不用天天來折騰。」

  「真要是忙不過來,我再雇個幫工就是,花不了幾個錢。」

  上官燼聞言,將視線從擦乾淨的桌角挪開,落在她嬌俏的臉上,眼底的沉鬱淡了些,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勸的堅持。

  「左右中午也是休息,過來看看你,我心裡才踏實。」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在哪看書都一樣,灶邊的煙火氣,倒比書院的冷板凳更讓人靜得下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重活一世,上一輪科考的試題早已刻在他腦海里。

  比起其他同窗要絞盡腦汁琢磨考點,他本就多了幾分旁人沒有的底氣。

  抽這兩個時辰陪她,既不算耽誤功課,也能稍稍彌補沒能幫她分擔畫舫籌備工作的懊惱。

  這事沒藏多久,便被書院裡跟上官燼相熟的學生知道了。

  沒過幾日,書院的學生便尋上門來了。

  上官燼剛幫著給客人遞完一碗餶飿,轉身就見三個穿青衫的學生站在攤前。

  為首的是書院裡出了名的好學生周文翰,他臉色繃得像塊硬邦邦的饅頭。

  「上官兄!」周文翰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幾分急切,「你怎能日日在此做這些粗活?」

  「先生昨日還在課堂上說,你是今年府試的種子選手,若因這些市井瑣事分心,誤了功名,豈不可惜?」

  旁邊的學生也跟著點頭,目光掃過攤前沾著麵粉的案板和盛餶飿的粗瓷碗,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輕視。

  「是啊上官兄,你乃飽讀詩書的文人,怎能圍著蒸籠、湯碗轉?」

  「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棄聖賢書而逐銅臭,丟的是咱們書院的臉!」

  周圍的客人聽見動靜,都停下筷子看過來。

  有個常來買小籠包的老主顧忍不住開口,「這位公子這話就不對了!」

  「人家小兩口一個和麵包包子,一個幫忙端碗添湯,憑手藝吃飯,怎麼就丟面子了?我看這小籠包比你們讀的聖賢書還實在呢!」

  周文翰被噎了一下,轉頭瞪了老主顧一眼,「你懂什麼?士農工商,商為最末,上官兄怎能自降身份?」

  江小滿手裡正捏著的小籠包褶子頓了頓,麵粉沾在指尖,剛想放下擀麵杖上前解圍,手腕卻被上官燼輕輕按住了。

  他指尖帶著灶邊的暖意,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才轉向周文翰等人,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周兄憑雙手護著家人,憑心意分擔辛勞,從不是降身份。」

  他指了指江小滿沾著麵粉的手,眼底漾開淺淡的暖意,「我妻子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發麵、調餡,手指被蒸籠燙過好幾回。」

  「這攤子是她起早貪黑的心血,我幫她遞碗、收帳、看火,是夫妻本分,何來逐銅臭之說?」

  「至於功名與功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手裡的書卷,「我心裡有數。」

  「我讀書,是為了往後能有能力護著她,護著想要守護的人,若連眼前的她都護不住,讀再多書、考再高的功名,又有何用?」

  江小滿見周文翰被上官燼說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卻沒像蘇明月那樣撒潑蠻不講理。

  只是氣悶地站在原地,眼底滿是「擔心卻不知如何表達」的侷促。

  想來他們也是真心為上官燼的考試擔心,並非故意來攤子上找茬。

  江小滿心念一動,放下手中沾著麵粉的擀麵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笑著打圓場,「幾位公子切莫見怪,阿燼也是見我這攤子中午客人多,怕我忙不過來,才特意來搭把手的。」

  她語氣溫和,目光掃過三人緊繃的神色,刻意放軟了語調,「你們既是阿燼的同窗,定也是為他好,這份心意,我和阿燼都記在心裡。」

  周文翰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江小滿會主動上前來解圍,語氣也比之前軟了不少,「我們……我們只是擔心上官兄日日來此幫忙,耽誤了書院課業,畢竟還有半年便要府試。」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江小滿點頭,話鋒一轉,笑著提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早上從集市肉鋪買了新鮮的肋排和時蔬。」

  「本想中午給阿義他們改善伙食,諸位要是不嫌棄攤子簡陋,不如就在這兒吃頓便飯?也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周文翰三人面面相覷,眼中透著猶豫。

  上官燼也有些意外,抬眼看向江小滿,四目相接,無需多言,他便明白了江小滿想用美食化解隔閡心思。

  他順著她的話道,「諸位同窗若是還未用膳,便一起吧,也讓你們嘗嘗我妻子的手藝。」

  「小滿的手藝,可不是尋常攤子能比的。」他說這話時,深邃黑眸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你們怕是還不知道,前些日子江都城第一酒樓的比試,小滿代表天香樓參賽,憑藉她獨門食方蟹粉小籠,獲勝了。」

  「什麼?」周文翰三人驚得同時睜大了眼,為首的學生更是下意識反問,「代表天香樓參賽的女廚娘便是上官兄的妻子?」

  周文翰他們幾人是外地學子,平日裡放學後,就窩在學舍里埋頭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

  前陣子柴文瑞組織書院學子去農莊耕地,他們又偏偏中暑臥床,連江都城第一酒樓比試的熱鬧都沒趕上。

  只隱約聽同窗提過這次比試有個厲害的女廚娘參賽,卻沒想到竟是眼前的江小滿。

  周文翰本就有些動搖,聽上官燼這麼說,連忙拱手道,「那……便叨擾將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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