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誰是內奸?
鎮北關像一頭蹲伏在北疆的巨獸,城牆高逾三丈,青黑色的磚石上布滿箭簇鑿痕和乾涸的血痂。寒風卷著雪粒呼嘯而過,城樓垛口處的旗幟獵獵作響,仿佛無數戰死的冤魂在風中嗚咽。
這裡就是大梁最北的屏障,也是擋住北燕鐵騎的最後一道鐵閘。
主將蕭烈,朝廷親封的靖邊將軍,更是北疆赫赫有名的煉血境武者。傳聞,他已將精血淬鍊至極致,力量收放自如時可達六千五百斤,曾一人獨守城門,生生震退北燕三千鐵騎,連北燕狼王見了都要忌憚三分。
在大梁國上下的心中,蕭烈就是邊關的定海神針,有他在,鎮北關就塌不了。
一直到丑時。
張牧羊和蘇櫻隨著四方縣援軍,終於抵達了鎮北關。不過城門緊閉,城牆下黑壓壓地聚集著數千援軍,都是從周邊縣城趕來的,被衛兵攔在三丈外,誰也不許靠近,只能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抖。
「都在這兒等著,不許亂動。」
營將吳克雄翻身下馬,只帶了陳秀成和劉雲召,還有三個隊正走進城內。
寒風如刀,雪粒往人骨頭縫裡鑽。
「娘的,城門不開,難道要咱們凍死在這兒?」
「噓……小聲點!沒看見城樓上那些弓手嗎?昨兒個涇陽縣逃了兩個,直接被射成了刺蝟。」
「那也比這樣凍死強。」
幾個老兵在那兒嘟囔著,一邊挫著凍僵的手指,一邊往城牆方向瞟,卻無一人敢擅自離開……違令的下場,比凍死更可怕!
張牧羊低聲問:「張英,冷不冷?」
蘇櫻搖頭,眉頭緊鎖:「我怎麼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呢。」
「咱們多加小心。」
「明白!」
一炷香的時間,城門終於開了道縫。
吳克雄翻身上馬,揚鞭道:「四方縣的跟我走!」
去哪兒?
幹什麼?
這些兵卒們也不敢說,也不敢問,只能是默默地跟著走。
一直走出數里地,遠離了關隘的燈火,吳克雄才高聲道:「都停下!」
馬蹄聲戛然而止!
吳克雄勒轉馬頭,大笑道:「這次各地援軍有數千人,咱們四方縣的運氣最好……被派去鎮守虎烽口!」
虎烽口地勢險要,城高牆厚,歷來都是最安全的防區。
新兵們頓時鬆了口氣,連老兵們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誰不想活命?
能守個安穩地方,總比沖在最前面當炮灰強。
現場的氣氛鬆快了不少,甚至有人低聲說笑起來。
可是,張牧羊和蘇櫻互望著對方,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驚濤駭浪。
之前,二人去山中給楊文娟採藥,結果半路上遭遇了四個假扮獵人的燕賊,兩個人將對方給斬殺了,還搜出來了一份鎮北關的城防圖和密信:年關慶功酒中下藥,點燃糧倉,以火把為號,北燕大軍可破虎烽口……
現在看來,這一切可不就是按照密信上說的來了嗎?
看似安全,實際上是死亡之地!
怎麼跟吳營將說呢?
隊伍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終於抵達了虎烽口。
這兒城牆聳立,地勢險要,前方五百米的地方就是一條河道。只不過,天寒地凍,現在的河道已經封凍上了,密信上說……這裡就是北燕大軍的突破口。
吳克雄勒住馬,揚鞭指向遠處城牆,大笑道:「老陳,瞧見沒?一年前北燕八百鐵騎偷襲虎烽口,老子帶一百人守了七天七夜,箭射光了就砸滾石,最後燕賊屍首堆得比城牆還高!」
陳秀成拱手:「大人威名,北疆誰人不知?」
吳克雄嘆聲道:「這次派咱們守這兒,算是撿了個便宜……虎烽口地勢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讓兄弟們可以好好休息了。」
該生火生火,該做飯做飯,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隨意。
可是,張牧羊是真急了。
他倒是不在乎這些兵卒的死活,可是……一旦虎烽口被北燕鐵騎給攻破了,那他和蘇櫻,還有張家村的這些後生們,都甭想活命。
「你們等我!」張牧羊看了眼蘇櫻和張小北等人,轉身就要走。
「你真要直接闖進去?」
蘇櫻一把拽住了張牧羊,低聲道:「那五個隊正里,至少有一個是魏文通的同黨。」
張牧羊冷笑道:「不管他是誰,我都要讓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可是,你現在揭破密信,他必定會殺你滅口。」
「那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呢!」
「你……哼,死了別怪我收屍太慢。」
蘇櫻鬆開手,冷哼著別過臉去。
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
張牧羊笑了笑,馬上來到營帳,高聲道:「報告!」
帳外,親兵橫刀阻攔:「營將大人正在議事,滾回去!」
「我有十萬火急的軍情!」
「找死!」
「讓開!」
張牧羊肩膀一沉,猛地撞開親兵,掀簾闖了進去。
營帳內,吳克雄正坐在案幾後,手裡捏著張地圖,見有人闖進來,頓時怒目圓睜。案幾邊圍著五個隊正,都是滿臉煞氣,手齊刷刷按在了刀柄上。
只有陳秀成,眼神中有些驚詫。
「營將大人!」
張牧羊單膝跪地,沉聲道:「屬下有要事稟報,關乎虎烽口存亡!」
吳克雄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舊痕,那是他殺人前的習慣,怒道:「敢闖軍事會議?拉出去斬了!」
兩個親兵立刻上前,扭住張牧羊的胳膊就往外拖。
「陳隊正!」張牧羊急呼。
「等一下……」
陳秀成微微挑眉,拱手道:「營將大人,他叫張牧羊,是我麾下的什長,做事還算靠譜。不如先聽聽他說什麼,再斬不遲。」
吳克雄哼道:「行,你說吧?要是敢胡言亂語,老子就一刀劈了你!」
張牧羊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抬起頭,目光掃過案幾邊的五個隊正,眼神銳利如刀,看得幾個隊正心裡發毛。
「你看什麼?他們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信得過!」
吳克雄哼道:「有話快說!」
張牧羊單膝跪地,拱手道:「營將大人,屬下截獲北燕密信……軍中有內奸!」
吳克雄拍案而起:「放屁!老子的兵個頂個都是鐵打的漢子!」
「屬下不敢妄言。」張牧羊抬頭盯著五個隊正,緩緩道:「那探子臨死前說……虎烽口今夜子時會有火把為號。」
「小畜生敢抹黑營將大人!」隊正史長明突然拔刀。
「你可有證據?」吳克雄盯著張牧羊,眼神冷冽。
「有!」
張牧羊敏銳地注意到,史長明的目光在密信上火漆印處多停留了一瞬,喉結更是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呵!
張牧羊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城防圖和密信,雙手遞了上去:「營將大人,您看……」
這是鎮北關的城防圖和密信?
吳克雄翻看了兩眼,瞳孔驟然收縮。
密信一角有北燕狼王的火漆印,這個印記他三年前在陣前見過,絕無偽造的可能!但是,蕭將軍上個月才下令重調城防,圖紙怎麼可能會外泄?
陳秀成和劉雲召等幾個隊正也湊了過來,看清內容後,一個個臉色變得慘白。
隊正史長明眼神中閃過一抹殺機,聲音有些急促:「營將,這些圖紙來歷不明,恐是燕賊詭計!」
「鏘!」
吳克雄拔刀出鞘,厲聲道:「說!這城防圖和密信哪來的?」
帳內死寂,只有火盆的噼啪聲作響。
史長明猛地踏前一步:「營將,此子擅闖軍帳,必是燕賊同黨!」
他的嗓音嘶啞,竟然一刀劈向了張牧羊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