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趣的棋子
死寂。
密室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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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那句雲淡風輕的話，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這潭水銀里。
滋啦！
整個空間都因為這句話，而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王座之上，那團包裹著影尊地、亘古不變的黑暗，第一次劇烈地翻湧起來。
就像一鍋被燒開了的墨汁。
雖然依舊看不清他的身形，但那份從容與掌控，已然蕩然無存。
後山老祖。
沉睡三百年。
這是初聖宗最高級別的機密，是維繫著整個宗門威懾力的定海神針，也是一根深深扎在宗門心臟里的毒刺。
知曉此事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即便是他，執掌暗部，作為宗主的影子，對其中內情的了解也少得可憐。
只知道老祖是在一夜之間，毫無徵兆地陷入了假死般的沉睡。
三百年間，宗門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請遍了天下名醫，都找不出任何原因。
而現在。
這個剛剛被他定義為「投機者」的外門小子，竟然一開口，就精準地戳中了這塊誰也不敢觸碰的逆鱗。
那團翻湧的黑暗，緩緩平息。
影尊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那份居高臨下的金屬質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什麼意思？」
林風端坐不動，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謹小慎微的表情。
他攤了攤手，語氣無辜。
「沒什麼意思。」
「只是晚輩最近運氣好，淘到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破爛古籍，夜裡睡不著覺翻著玩，恰好看到上面記載了一種禁術。」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像是在念一篇枯燥的課文。
「那禁術，名為『奪魂轉生』。」
「書上說，中術者神魂會被一種外力強行剝離，禁錮於一處，而肉身則會陷入長眠，生機不絕，神魂不散，與老祖沉睡的症狀，頗有幾分相似。」
說完。
他便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端起面前不存在的茶杯，做出一個品茶的動作，眼觀鼻，鼻觀心。
完美地將自己「被迫害妄想症」和「書呆子」的人設，貫徹到底。
他不需要提供證據。
他更不需要解釋什麼。
他要做的，僅僅是將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用最合理、最不經意的方式，親手種進這位宗門第一特務頭子的心裡。
他知道，影尊這種人，疑心病比誰都重。
一個方向，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他會動用整個暗部的力量，去驗證，去挖掘。
而一旦他開始驗證。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
自己這個「消息靈通」「洞察敏銳」的智囊形象，都將徹底坐實，再也無人可以動搖。
果然。
密室，再度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壓抑。
影尊沒有再釋放任何氣勢，但林風能感覺到，那團黑暗之後，正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許久。
久到林凡都快要把一套百世書里學來的龜息功運轉一個周天了。
影尊，終於再次開口。
「你的令牌，是乙字級。」
「在暗部，你可以調閱乙級以下的所有情報，可以調動三名玄字級以下的暗部成員。」
他停頓了一下，那團黑暗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證明你的價值。」
「你就能得到更多。」
林..風站起身，朝著王座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禮，態度謙卑得無懈可擊。
「多謝影尊大人栽培。」
他轉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
當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大門時，影尊的聲音，最後一次在他身後響起。
「那本古籍，在哪？」
林風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頭也不回，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晚輩膽小，看完那種禁術，心裡害怕，當晚就燒了。」
「砰。」
金屬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密室，重歸黑暗。
王座之上，那團黑影久久未動，最終，化作一道青煙，消失不見。
……
宗主峰。
雲霧繚繞，仙鶴齊飛。
這裡沒有富麗堂皇的宮殿，只有一座簡樸的、仿佛與山體融為一體的竹屋。
竹屋前，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松下，擺著一局尚未下完的棋。
蘇沐月一襲白衣，風華絕代，正靜靜地坐在棋盤前，纖細白皙的手指，夾著一枚溫潤的白子，凝視著棋盤上的焦灼廝殺。
她的面前，空無一人。
她像是在與天地對弈。
一道黑煙，在竹屋的陰影處悄然凝聚，化作影尊的身形。
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宗主。」
蘇沐月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影尊將剛剛在密室中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沒有任何遺漏地匯報了一遍。
當他說到「奪魂轉生」四個字時，蘇沐月那夾著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
也就只有一下。
快到連影尊都沒有察覺。
聽完匯報，蘇沐月依舊沒有說話。
竹林間，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影尊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
蘇沐月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又充滿了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讓這方天地的雲霧，都似乎靈動了三分。
「哦？」
「他連那件事都知道了？」
「這顆棋子，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她將手中的白子，輕輕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聲，瞬間盤活了整片大龍。
棋局，豁然開朗。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影尊，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波瀾，只有絕對的理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讓他去查。」
「給他甲字級的權限，暗部所有資源，都對他開放。」
「我倒要看看。」
蘇沐月伸出手，輕輕拂去棋盤上的一枚黑子，語氣輕描淡寫。
「他能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影尊的身形猛然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但最終還是恭敬地叩首。
「……是。」
黑煙散去，影尊消失不見。
蘇沐月獨自一人，看著眼前的棋局。
她似乎在期待著一場，更加精彩的對弈。
一個，能讓她提起興趣的，真正的對手。